躯体仍在无止境地再生,剑士所有技艺尽数沦为徒劳。
望着肆意浪费魔力的剑士,身为御主的神职者发出张狂而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如同俯视迷途羔羊一般,以极尽鄙夷的目光凝望着我们一行人。
“赫拉克勒斯……”
我隔绝世间一切纷扰杂念,以掌心抵住下颌,沉入无尽追忆。
赫拉克勒斯,乃是宙斯与阿尔克墨涅诞下的半神之子。
天后赫拉妒火焚心,自他降生之日起,便以无尽怨恨诅咒他一生。
尚在襁褓之时,赫拉便遣两条剧毒巨蛇潜入摇篮,欲扼杀这位婴孩。
可初生的赫拉克勒斯徒手扼死双蛇,与生俱来的神性,自此展露无遗。
年少岁月,他邂逅两位女神。
一边是沉沦堕落的恶德,一边是艰辛不朽的荣辉。
他毅然选择后者,便注定终生征战,背负永恒枷锁。
赫拉降下癫狂诅咒,英雄心智崩坏,意识错乱。
清醒时分,他亲手屠戮妻儿与挚爱,悲痛彻骨,万念俱灰。
为赎满身罪孽,他前往德尔斐神谕之地,祈求神明指引。
神域降下旨意:侍奉迈锡尼国王欧律斯透斯十二年,历经十二试炼,方可洗尽原罪。
一、斩杀刀枪不入的涅墨亚巨狮
二、诛杀不死不灭的九头海德拉
三、捕获神圣野性的刻律涅牝鹿
四、生擒厄律曼托斯狂暴野猪
五、一日清扫污秽百年的奥革阿斯牛圈
六、射杀钢铁羽翼的怪鸟斯廷法利斯
七、驯服狂暴野性的克里特神牛
八、制服吞食人肉的墨冬野牛
九、夺取亚马逊女王神圣腰带
十、带回巨人守护的红色神牛
十一、盗取大地尽头永生金苹果
十二、闯入冥界,活捉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十二年苦难终焉,罪孽涤荡殆尽,赫拉克勒斯重获自由,成为希腊世间第一英雄。
他迎娶公主得伊阿尼拉,本以为从此安稳终老,远离纷争宿命。
命运却从未放过这位半神。
半人马涅索斯欺骗王后,谎称自己的鲜血,能够挽回远去的爱意。
赫拉克勒斯再度远行征战,王后惧怕爱人变心,将浸染剧毒人马之血的长袍赠予他。
衣袍贴合体温,剧毒瞬息侵蚀血肉,无尽灼痛蔓延全身,无药可解。
无法忍受炼狱般灼烧的痛苦,英雄登上高塔,自焚于烈火之中。
肉身焚毁湮灭,宙斯怜惜爱子,令其灵魂飞升奥林匹斯,敕封正神。
自此,赫拉克勒斯与青春女神赫柏相守,永世不朽。
这便是希腊大英雄,一生裹挟荣光、永世背负诅咒的悲壮一生。
即便洞悉敌方从者真名,一切对策依旧无济于事。
赫拉克勒斯本就近乎毫无弱点,不死复活的奥秘系于宝具之中,无人知晓极限次数。
重复用过的招式,对狂战士而言早已完全无效。
狂战士基础灵基数值远胜剑士数倍,毫无顾忌的正面强攻,根本无从抵挡。
万般思绪流转,我仅剩最后一张隐藏底牌。
就在我暗自筹谋对策之际,狂战士再度发出震彻地底圣堂的咆哮,破碎的身躯于硝烟之中满血重生。
“啊啊啊啊啊——!”
狂暴嘶吼撼动穹顶,圣堂穹顶轰然龟裂,碎石不断坠落,砸落在冰冷地面。
“剑士,尽可能牵制狂战士注意力,余下之事,交由我来决断。”
狂战士只要尚存意志,便会不顾一切奔赴战场。
我争分夺秒,在他发起突袭前,对剑士下达指令。
“啊啊啊啊啊!”
指令落下不过半瞬,狂战士便高举巨斧,朝着我方猛冲而来。
剑士即刻动身,义无反顾挡在前方,拦下狂暴攻势。
刹那间,地底圣堂剑气纵横四散,高亢剑鸣不绝于耳,战况激烈到极致。
“无论你们如何拼死抵抗,都毫无意义。我的从者,本就是世间最强。”
剑士成功牵制住狂战士,将他引至偏僻地带。
神职者依旧狂妄自负,自认手握最强王牌,所向披靡,目中无人。
“沙条小姐,你实在太过固执。剑士早已为你留下生路,你偏偏执意归来赴死,实在令人惋惜。
放心,这次你可没有那么好命了!”
尽情沉溺你的自负,任由理智被情绪吞噬吧。尽情得意,尽情忘形,如此——你的终局便会降临。
“沙条小姐,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在暗处暗自绝望落泪吗?”
神职者情绪高涨,时机恰好到来。
“枪兵,以令咒敕令你,发动制胜宝具,一枪贯穿他的心脏。”
“得嘞!”
“什么?!”
破空一瞬,猩红枪尖骤然降临,直指神职者天灵要害。
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本能反射,惊险侧身躲过致命突袭。
我不由得惊叹于他惊人的身法。
不过正如他所言,他所有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身手倒是不赖嘛,但这终将是你落幕的华丽终章。”
枪兵落地一瞬,宝具通体燃起赤红光晕,解放已然就绪。
“你的心脏,便由俺来收下吧。”
以枪尖为中心,磅礴魔力疯狂暴走,空间剧烈扭曲震颤。
彼时神职者仍悬浮半空,无法展开绝对防御壁垒。
就是此刻——
“Gáe Bolg(死棘之枪)!”
蓄势已久的长枪骤然刺出,枪尖并未直取要害,反而坠落向冰冷地面。
“愚蠢至极,堂堂爱尔兰的大英雄,竟然连枪都无法瞄准。”
可笑的从来不是枪兵,而是狂妄的神职者。
他从未知晓,这柄魔枪真正的宿命与威力。
神职者安稳落地,以为胜负已定。
下一瞬,诡异轨迹逆转,魔枪精准击穿他的心脏。
他满眼错愕,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眼前一切。
我早已见过美纱夜陨落的模样,对此早已平静。
库丘林的魔枪确实击穿心脏,可一切远未结束。
长枪裹挟身躯腾空而起,再重重砸落大地。
以旁观者视角望去,魔枪仿佛在嘲弄属于他的宿命悲剧。
神职者口吐鲜血,荆棘贯穿全身躯壳。
肉身崩坏连带魔术回路一并损毁,御主与从者之间魔力契约,就此断绝。
即便狂战士依旧战意汹涌,也只能被迫退场。
“这一枪,便是你之前肆意戏弄俺家御主的报应。”
枪兵满脸厌恶,缓缓抽出贯穿心脏的魔枪。
鲜血喷涌如泉,漫天洒落,浸染整片大地。
倒地的神职者,在场的我们,尽数被鲜血沾染。
半晌之后,血色才缓缓停歇。
我与剑士缓步走近奄奄一息的神职者。
身负致命重创、大动脉尽数断裂,他却依旧留存微弱生机,宛若非人怪物。
“绫香,我愈发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竟能把枪兵也拉拢到这边来。”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解释。”
我淡淡回应剑士,此刻最重要的,是从他口中探寻真相。
“喂,神职者。你此前所言,抓捕剑士只为追寻真理,那真理究竟是什么?”
“身为沙条爱歌的妹妹,竟不知世间真理,何其可悲。毕竟,你也是亲身经历过一切的人。”
“我……经历过……?”
脑海之中毫无相关记忆,只剩无尽循环的噩梦,与姐姐逝去的碎片。
唯一清晰铭刻于心的,只有剑士刺来的那一剑。
“怎么会……”
“你记不起真理,反倒深陷过往回忆,不是很有趣吗?”
神职者轻易看穿我们内心纠葛,我不曾回避,继续追问。
“你应当是七翼炽天使御主吧。”
“大小姐,他才不是……”
枪兵轻声辩解,可我深陷回忆漩涡,精神紊乱,未曾听清话语。
短短一日便消耗两枚令咒,若真不是炽天使,未免太过可惜。
就连公认高贵的玲珑馆美纱夜,也仅有六翼。
依照常理法则判断,他必然是七翼无误。
“抱歉,我并非七翼,而是身处序列之外。”
神职者戏谑地吐出舌头,他背后并非天使羽翼纹路,而是恶魔眼眸般诡异纹样。
我的世界认知轰然崩塌——
他根本不是宿命注定的七翼炽天使。
骤然之间,他全身灵基迸发耀眼光芒。
察觉危险之时已然太迟,全身剧烈刺痛,刺骨前兆席卷全身。
两位从者齐聚我身旁之际,身负致命重创的神职者,竟依旧挣脱束缚悄然逃离,而我终究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哈哈啊!哈哈啊!”
用尽最后诡计,神职者从三人合围之中脱身,逃入教会外围无人踏足的幽深森林。
他尚且存活,可心脏被贯穿、身躯布满荆棘伤势,依旧游走在生死边缘,岌岌可危。
“必须前往有神性庇护的神殿,方能苟延残喘。”
无论神殿完好与否,那里都是灵脉极好休养的圣地。
神职扶住古树,艰难穿行林间。
“我记得,这附近……”
“尊敬的神父大人,需要我的帮助吗?”
稚嫩清脆如银铃的童声在耳畔响起,神职者以为遇上救赎,猛然回头。
身后站着一名孩童,身旁伴着一袭魔法师装束的神秘女性。
从身形判断是女子,可身上却散发着无比诡异、冰冷熟悉的从者气息。
“你是魔术师?”
向来高傲孤冷的神父,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濒临绝境的御主,三流魔术师都能轻易将他抹杀。
“我虽是御主,却不是魔术师,魔术方面也只懂一点皮毛。”
“那你究竟是谁——”
孩童平静开口,宣告自身宿命:
“我乃人理之锚,守护人理基石存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