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深夜,我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踏上了征程。
时机已然成熟,是与爱歌姐姐做最后的了断之时。
在前三天的夕阳教室之中,我自少年口中,得知了第一次圣杯战争的全部真相。
此前剑士屡次以失忆为借口,谎称不记得圣杯战争开幕时的往事,如今谎言终于水落石出。
的确,是他亲手斩杀了爱歌姐姐。
并非出于单纯的背叛,而是他心中仍坚守着那份正义。
剑士以为我得知真相后,会冲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相反,我此时的心境却如湖面一般平静无波。
毕竟,倘若当年他没有斩杀姐姐,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爱歌姐姐死于剑士之手,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同样不可否认——是他救下了我,造就了今日的我。
再者,身为爱歌姐姐曾经的从者,落得那般结局,想来当年的他内心同样心如刀绞,不愿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除了告知上一届圣杯战争的真相,那个少年还顺带说出一件事:爱歌姐姐,在本次圣杯战争之中再度复活。
剑士听闻此事,第一反应是满脸难以置信;
而我心中清楚,这是一场无从逃避的宿命。
果不其然,终结圣杯战争的天命,落在了我的手上。
这既是上一次圣杯战争延续而下的因果,亦是我自身必须承受的淬炼。
若想要跨越那道境界之线,我就必须直面挡在前方的爱歌姐姐。
我必须破除心底的心魔。
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走出长久以来困住我的那片境地。为此,我不得不将爱歌姐姐,再次归于尘土。
那天与少年谈完,夜色已深。
我与剑士并肩走在归途的街巷,一路沉默不语。正当我准备开口,一道悦耳的声音,自黑暗之中缓缓响起。
“好久不见,我的王子殿下。”
熟悉的话音传入耳中,我和剑士同时骤然睁大双眼。
正如我们猜想的一般,爱歌姐姐的身影,自夜晚的阴影里缓缓浮现。
金色长发,一袭翠绿色连衣裙,孩童般的样貌。
纵使时隔八年岁月,爱歌姐姐的身形容貌,与八年前别无二致,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戴眼镜的是绫香吧?比原来长高了不少呢!不知能否答应姐姐一个不情之请,把剑士让给姐姐呢?”
没有半句迂回铺垫,她单刀直入,要求我将剑士的所有权转交予她。
以此为开端,我们闲谈了许久。
姐姐说她曾做梦,梦见另一个世界的亚瑟——只不过那一位是女性。
她还说,倘若二人能够相见,一定可以融洽地相处。
但我早已看透爱歌姐姐的本性,强行终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闲谈。
我直言,要亲手斩杀她,终结这次圣杯战争,粉碎她那妄图进行人理烧却的野望。
挑战已然递出,她却并未立刻开战。
只是告诉我,若准备好了,便去地下大空洞寻她,剑士知晓那处地点。
话音落下,她便消失在暗影之中,悄然离去。
而今日,带上母亲留给我的魔术礼装,我动身前往约定之地。
我的身后跟着剑士与枪兵,半路上还遇见前来增援的弓兵。
弓兵是那少年的从者,只是并未见到弓兵御主的身影。
问询过后方才知晓,是他擅作主张,瞒着御主前来协助;
他的御主本人,并无参战的打算。
剑士、枪兵,再加上新赶来的弓兵。
由剑士带路,四人的队伍向着爱歌姐姐所在的目的地进发。
终点,是一处坐落于地下、天然形成的空洞。
跋涉约莫一个多时辰,我们终于抵达剑士上一次圣杯战争的决战之地。
这是一座天然钟乳石洞,四周一片漆黑。若是没有现代照明,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片秘境之中前行。
但我们并非凡人,无需依靠那些累赘的外物。
哪怕身处黑暗,视物也与白昼并无差别。
继续向前行进,途中忽然望见六道人影。
我本以为已经抵达决战之地,然而并非如此。
这六位,是前来“迎宾”的“礼仪小姐”。
他们同样是我们需要击败的对手,却并非为我而准备。
“绫香大人,爱歌大人在前方的终点静候着您。”
上前传达爱歌姐姐指令的,是一位戴着骷髅面具、身形与装束极具魅惑感的女性。
她应当是姐姐在上一次圣杯战争中,陪伴在侧的从者。而当年的我,似乎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她,似乎并不像如今这般冷酷。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剑士,枪兵,弓兵,这里就拜托给你们了。”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你放心前去吧!”
“等把这里麻利解决,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你可是本王预定的妃子,可不要轻易就死掉。当然,本王绝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不过是一群杂鱼罢了,看本王三下五除二替你解决掉。”
我留下最后的嘱托,众人依着各自的风格,送上临别前的祝福。
六位英灵为我让出一条通路,我朝着爱歌姐姐等候的方向快步奔去。
待绫香身影离开,原地便只剩下三位正统英灵,以及六名被圣杯污染的黑色英灵。
“剩下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黄金的圣剑已然完全显现,一身银甲、秉持正义的骑士,势必要斩断由自己延续下来的上一轮因果。
“可不要拖后腿哟,使枪的。与本王的妃子重新签订契约之后,你的实力应当已经不及原本的十分之一了吧?”
黄金的英雄王抽出背后造型奇特的双剑,已然做好战斗准备。临战之前,还不忘嘲讽曾经交过手的枪兵。
“什么你的妃子啊!人家姑娘都还没有答应,好不好!虽说实力确实有所折损,但还不至于需要你来置喙!”
面对英雄王刻意的挖苦,枪兵也毫不客气地回敬。
猩红的枪刃亮出,枪兵静静等候开战的信号。
双方蓄势待发,大战一触即发!
地下空洞的尽头是一处悬崖,爱歌姐姐便静立在此。
“绫香吗?最终还是选择来了吗?我还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剑士身后胆小怕事的小绫香。看来跟着剑士的这段时日,你改变了不少呢!”
“姐姐想要做的事,我全都知晓。我不会奢望劝你回头,那些看似大义凛然的说辞。我已经记不太清,但八年前,也正是在这里,你曾打算将我推下悬崖,喂给下方的怪物!而且,你还杀害了我们的父亲!”
“为了重建王子殿下昔日繁荣的不列颠,这不过是小小的牺牲而已。不过你是特别的,八年前本打算把你留到最后再献祭,没料到被王子殿下从背后贯穿胸膛。
纵然王子殿下背叛了我,我依旧深爱着他,想要帮他复兴王国。就连这道伤口连同令咒一同保留,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相连的证明,是爱的证明啊!”
爱歌姐姐半褪翠绿衣衫,胸口赫然烙印着七翼炽天使的咒印,还有一道宽阔的刀伤。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本次圣杯战争之中,找不到位居第一位的七翼炽天使御主。
因为她的身份一直被人占据,圣杯系统根本无法重新分配。
“我已经明白姐姐的执念了。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也不是拯救全人类这种宏大理想。仅仅是为了报杀父之仇,以及你当初想要置我于死地的行为。今天,我必须亲手杀死姐姐。”
包裹法杖的绷带被层层拆开,我与姐姐之间的恩怨,也将在此做最后的了断。
“母亲生前的魔术礼装吗?我当初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玩具,你以为凭着这种东西,就能赢过我?”
“纵然在姐姐眼中这是不入流的垃圾,但于我而言,却是最珍贵的宝物。而如今的我,早已今非昔比。显现吧!遥远的理想之乡!”
我将手中法杖向地面重重一插的刹那,周遭环境骤然剧变。
密闭空洞之中飘起花瓣之雨,坚硬的岩石地表,萌发青草植被,各色繁花以我为中心,快速蔓延至整个地下空洞。
“改写现实规则,以自身心象世界侵蚀现世,按道理这应当是魔术的奥义——固有结界才对。但这并没有脱离原本的世界。能够解释这一切的,恐怕只有魔法了。”
看着爱歌姐姐脸上不断变化、低声自语的复杂神情,我便知晓,就算是全知全能的爱歌姐姐,在我第一次使出这魔术面前,也流露出十足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不愧是姐姐,慌乱仅仅持续一瞬,她便迅速稳住心态,从容地面对眼前一切。
“就这点程度吗?不过是把周遭美化了一番。施这么大范围的魔术,意义何在?”
“不必着急,姐姐。你很快便会知晓了。”
爱歌姐姐尚在等待我施展下一段魔术之时,我已经提着手中法杖,朝着她的位置疾驰冲锋。
速度甚至远超常人。按常理,爱歌姐姐本可以做出战术反击,但我奔袭的速度已然超出她的预估。
她只得侧身闪避,我横劈而出的一击自然挥了个空。
“这怎么可能?就算你在圣杯战争期间临时请教英灵学习近战技巧,也不该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能力,这起码需要二十年的经验积累。”
爱歌姐姐所言不假。仅凭圣杯战争期间枪兵传授的枪术,根本不足以拿出手。
与爱歌姐姐这种天生连接根源的怪物拔刀相向,原本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我之所以拥有能够与爱歌姐姐抗衡的战力,全都得益于魔术师御主的箱庭试炼。
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重生。
技法会被反复锤炼打磨,同时还要不断研究对手的出招方式。
同一个对手,我可能在试炼之中死上千百次,才寻得破局之法。
不只是大将,哪怕只是一名小兵,都能将我逼到殒命的绝境。
对战的敌人,有战士,有法师,有骑兵,有弓箭手,甚至还有许多非人种族。
在积累实战经验的同时,反复死亡与重生的心智,也在持续遭受磨砺捶打。
那里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怖,还要绝望。
中途我甚至一度想要放弃,可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终于闯过箱庭的所有关卡。
别人的成长,是从生死之中捡拾复盘经验得来;
我的成长固然也包含这些,但更特别的一点,是纯粹依靠无数次生命堆叠而成。(对,你没有看错,就是类似魂游戏系列的打法。)
感觉在那里度过了七十多年,可等我出来之后,才发现外界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倘若一开始便拥有这般身手,一人终结整场圣杯战争都并非难事。
因此,就算爱歌姐姐超规格强大,如同违背常理一般连接着根源,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也并非不可战胜!
爱歌姐姐固然身为魔术师,天生魔力数值极高,却没有我这般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
尽管爱歌姐姐单凭天赋上的数值,看起来与我势均力敌。
实则早已落入下风。爱歌姐姐对我的攻势渐感回天乏术。她只懂得依靠魔术阻拦我,而我,则采用近战能力搭配魔术的方式,施展华丽的战术进攻。
自从上次在玲珑馆家的庭院之中,亲眼目睹美沙夜同学用符文魔术搭配枪技压制枪兵库·丘林的战斗之后,我便深深着迷于此,想要在自己身上重现这一幕。
而现在,我做到了。
虽说不像美沙夜同学那般熟练使用卢恩符文魔术,但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替代方式。
那便是运用我最为擅长的元素转换魔术,来替代卢恩魔术。
而方才创造出的这片巨大花园,正是为此而存在。
利用元素之间的互相转换制造陷阱,以障碍干扰对手,本体伺机用枪术一击毙命。
制造干扰的手段,不亚于树木的触手、泥沼、植物藤蔓的缠绕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