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朝阳的金辉穿过薄雾，落在小红帽摘下面具的脸上。
她的眉眼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睫毛纤长，沾着未干的露滴，眼底还残留着昨夜梦境的余温。
那道被丧尸咬伤的伤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红，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狰狞。
她静静看着石边熟睡的艾莎，看着她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疲惫而微微张合的唇角，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像是被晨光撬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 我应该给你单独... 开一扇门。]
小红帽轻手轻脚地走到艾莎身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弯腰。
小心翼翼地将艾莎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艾莎微凉的脸颊。
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却没有醒来。
[好梦，如此便好。]
小红帽直起身，目光望向之前不远处的村落。
晨雾缭绕在残破的屋舍间，那些歪斜的门板、散落的农具，在晨光中透着几分荒凉，却又莫名让她生出一丝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没有惊动艾莎，独自转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还沾着晨露，踩上去有些湿滑。
她走到之前那间木屋旁，目光落在地上那具丧尸的残骸旁。
那把生锈的锄头还别在丧尸腰间，沾染着污渍，却依旧能看出完整的轮廓。
小红帽弯腰，小心翼翼地取下锄头，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带着岁月的厚重。
她抬眼四顾，在木屋墙角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布袋，袋口松垮地敞开着。
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片干涩的颗粒。
是早已干瘪的种子，大概是前主人遗留下来的，不知在这荒村里沉寂了多久。
[本不该如此.....]
她捏起一把种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外壳。
提着锄头，走到村落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撂荒的耕地上。
晨雾中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
她挥动锄头，受伤的右臂传来阵阵钝痛，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口，鲜血又悄悄渗出些许，染红了袖口。
可她像是浑然不觉，只是一下一下，笨拙却认真地刨出一个个浅浅的土坑。
阳光渐渐升高，雾霭在光影中慢慢消散。
她从布袋里抓出干瘪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撒进每个土坑，再用锄头轻轻将泥土覆上。
她知道这是无用功。
末世里，没有适宜的温度与雨水，这些早已失去生机的种子，永远不可能发芽生长。
可当指尖的种子落入泥土的那一刻，心底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一种久违的安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安心...但..不知为何。]
撒完最后一把种子，小红帽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晨露早已打湿了她的衣摆，伤口的疼痛也愈发清晰，可她的眼底却透着一种平静的满足。
她回头望了望村落外，艾莎应该还在熟睡，便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回到山石旁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旷野。小红帽轻手轻脚地走到艾莎身边，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伤口的红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静静地看着艾莎的睡颜，眼底的柔和如同晨光般，温暖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艾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身旁的身影上。
一张清俊柔和的脸庞映入眼帘，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滴。
艾莎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了小红帽几秒，才下意识地开口：
''面具... 你忘戴了......''
[我知道。]
小红帽抬手取下挂在背包侧袋的水壶。
壶身还带着晨露的微凉，她轻轻晃了晃，确认里面还有大半壶水，便朝着艾莎递了过去。
艾莎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水壶。
她触到冰凉的壶身，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晨起的干涩与疲惫。
可就在低头拧壶盖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红帽搭在膝盖上的手臂。
那衣服上狰狞的咬痕旁，新鲜的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艾莎喝水的动作猛地顿住，喉间的水流差点呛入气管。
她放下水壶，目光紧紧锁在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你的伤口... 又流血了！''
[习惯...便好。]
艾莎的声音里满是急切，话音未落，她便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身旁的水壶。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小红帽的手臂。
''你别动！我这就拿绷带！''
艾莎语速飞快，转身就要去翻背包。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红帽竟然趁她熟睡时独自行动，还把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弄裂了。
[也该...放下些什么了......]
就在艾莎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疑惑地回头，只见小红帽正缓缓抬手，解开长袍领口处那根系得紧紧的绳结。
那身暗红的长袍，像是与她焊在一起般，自相遇以来便从未离身，此刻却在晨光中被她一点点褪去。
小红帽的动作很慢，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受伤的右臂，避免牵扯到伤口。
右手则顺着衣摆轻轻下滑，将长袍从肩头褪下。
暗红色的布料滑落，露出里面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衫。
袖口贴合着肌肤，没有了厚重长袍的遮挡，受伤的手臂顿时暴露在光线下，那道裂开的伤口也愈发清晰。
她将褪下的长袍轻轻叠放在身侧的石头上。
长袍上凝固的血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艾莎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背包的系带，一时间忘了动作。
[方便...处理伤口。]
她看着小红帽坦然露出的手臂，看着她浅灰色运动衫上没有多余的污渍。
看着她脸上依旧平静的神情，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小红帽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防备。
此刻的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衫，手臂上带着未愈的伤口，眼底却依旧平静柔和。
''快……快过来。''
艾莎反应过来，连忙招手让小红帽靠近些。
她快速从背包里翻出干净的绷带，野生的棉花絮和珍贵的消毒酒精，在小红帽面前蹲下，轻柔地扶起她的手臂。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小红帽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艾莎专注的脸上。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艾莎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拂过她的脸颊，而小红帽的眼底，映着艾莎焦急又温柔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动作，将沾有酒精的棉片轻轻按在小红帽裂开的伤口边缘。
刺激感瞬间扩散开来。
小红帽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指节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只是脖颈轻轻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 ''嘶''。
[第二次]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艾莎立刻停下动作。
''我再轻一点，再轻一点就好。''
她一边低声安抚，一边放慢了擦拭的速度，棉片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滑动，一点点清理掉渗出的血渍。
小红帽如夜空的眼底映着艾莎紧张的模样。
睫毛轻轻颤动，沾着的露滴滑落下来，滴在艾莎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
她能感觉到艾莎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份小心翼翼..尽收眼底......
清理完伤口，艾莎拿出新的绷带，从手腕处开始，一圈一圈地轻轻缠绕。
绷带的材质柔软，她每缠一圈都会轻轻按压一下，确保贴合却不紧绷，避免牵扯到伤口。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下下。''
她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带着轻声的呼语。
就在缠到伤口所在的位置时，小红帽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显然是绷带的压力牵扯到了破损的皮肉。
艾莎立刻停住，看着她抿紧的唇角和微微泛白的脸颊，心里一阵酸涩。
她放下绷带，微微俯身，对着那道还泛着红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呼~~
温热的气流带着她的体温，缓缓拂过伤口，像是一阵轻柔的风，驱散了些许痛感。
艾莎一边吹着，一边低声呢喃：
''吹吹就不疼啦，小时候我受伤了，妈妈也是这么对我的。''
小红帽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艾莎近在咫尺的发顶，发丝被晨光染成了闪亮的金黄，带着淡淡的暖意。
心底那片被晨光撬开的缝隙，像是又宽敞了些。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她撒了种子的土地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艾莎吹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继续用绷带将伤口妥善包扎好，最后在末端打了个小巧的结，动作利落又温柔。
''好啦，这样就不会再轻易裂开了。''
她抬起头，对上小红帽的目光。
''请..别把我当作累赘了，我希望...希望你把我当作伙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做。''
小红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
''……嗯。''
第三次..发声...艾莎心里又几下一笔。
[第三次。]
......
......
''***别哭了别哭了，乖...不疼了不疼了。''
这是一份清脆的高音，和一份...温暖的拥抱。
[拥抱..]
[拥抱...]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神，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
她还沉浸在回忆的余温里，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不自觉地张开了双臂，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追寻那份久违的温暖。
艾莎刚收拾好绷带和消毒棉片，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红帽微微仰着头，双臂张开，姿态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与平日的沉默疏离判若两人。
艾莎愣了愣，心底泛起一丝犹豫。
她不确定这个拥抱是小红帽下意识的举动，还是仅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到她，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可看着小红帽眼底尚未褪去的柔光，看着她手臂上崭新的绷带，那份犹豫很快就被心疼与温柔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着小红帽靠近，然后轻轻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触及的瞬间，小红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归宿般，缓缓放松下来。
艾莎的怀抱不算特别宽厚，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感到温暖。
艾莎能感觉到小红帽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红帽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
小红帽将脸颊轻轻贴在艾莎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回忆中的拥抱与现实中的温暖渐渐重叠。
她紧紧抿着唇，双臂慢慢收紧，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小红帽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双臂也缓缓松开。
她看着艾莎，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拼凑出一份支离破碎的——谢。
[第四次。]
第四次......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用谢。''
而小红帽...
则是挤出一份发自内心的...
生硬...的...
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