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诺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
或者说，他不敢睡。
胸口那扇门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在他身体里砰砰作响。
“叔叔。”
莉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也没睡，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诺。
“你醒着？”陈诺问。
“嗯。”莉莉小声说，“那个姐姐……一直在说话。”
“说什么？”
“说……”莉莉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时间到了’、‘该出来了’、‘别让我等太久’……”
陈诺摸了心口。
门内的“世界”确实很兴奋。
像等待演出开场的小孩子，在后台不停地踱步。
“叔叔。”莉莉靠过来，“你真的要放她出来吗？”
“嗯。”
“可是……”
“没有可是。”陈诺坐起来，“这是约定。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需要她的力量。”
没有“世界”的力量，他救不了可可。
没有“世界”的力量，他保护不了莉莉。
没有“世界”的力量，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真的，他像个无能的丈夫。
“叔叔。”莉莉拉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陈诺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睛。
突然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家。
“起来吧。”陈诺说，“我们得做准备了。”
……
……
上午八点，门铃响了。
不是快递。
当热，也不是企鹅物流。
是苏晓。
她背着一个更大的背包，看起来像要去登山。
“早啊，陈总。”她走进来，把背包扔在地上，“东西都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陈诺问。
“仪式需要的东西。”
苏晓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蜡烛，香料，仪式盐，嗯！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个银制的小壶。
“呃？尿壶？”陈诺问。
“没见识！这是‘节制’途径的遗物。”
苏晓说。
“序列5‘能量中和师’用过的道具，可以在仪式中调和冲突的能量。”
“你从哪弄来的？”
“偷的。”
“啊？”
“骗你的，当然是借的啦。”
苏晓耸耸肩，“从一个老朋友那里，他叫做老吴，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放一百个心，会还的。”
你不说这话我还觉得你会还……
陈诺看着地上那堆东西。
呃呃，怎么感觉越来越像邪教仪式了。
“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抛开杂念，他问道。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吧，在便利店开搞。”
苏晓说。
“那是‘世界’碎片聚集的峰值时刻，也是释放‘世界’的最佳时机。”
“我们需要在那里布置仪式，先释放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用这个。”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怀表。
“进行‘牺牲’仪式，首先是献祭你的一部分‘命运之轮’力量，换取‘世界’的暂时服从。”
“接着，我们要用‘流星之核’许愿，稳固她的状态，防止她直接开始‘归零’……”
陈诺仔细地听着。
感觉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最后。
“成功率有多少？”他问。
“你突然这一问，我只能给出百分之……五吧。”苏晓说，“或者更低。”
“……你昨晚还说有万分之一。”
“蠢，那是超融合的成功率。”
苏晓纠正。
“现在我们只是暂时控制她，成功率当然高一点。”
“高一点？”陈诺挠头苦笑。
“百分之五和万分之一，有什么区别？”
苏晓瞥了陈诺一眼。
“区别？”
“区别就是，”苏晓认真地说，“一个万打头，一个百打头，还带个五。”
“......”
陈诺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而街对面的路灯下。
又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衣人。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像是在等人。
“那是谁？”苏晓走过来。
“喜欢视奸的一个人，具体来说，是‘审判’途径的。”
陈诺说。
想了想，陈诺补充道：“是昨天给莉莉塞纸条的那个。”
“啧。”苏晓撇嘴，“来得真快。”
“还不止。”陈诺指着另一个方向。
街角，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小伞。
“‘恶魔’途径的。”这位苏晓倒是认出来了，“序列至少是4，‘欲望显化师’，她来做什么？”
“应该…大概可能是来做交易吧。”陈诺说，“‘恶魔’最喜欢交易了。”
“还有吗？”
陈诺扫视街道。
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静静地站着。
是昨晚那个“星星”途径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星星’也来了。”陈诺说。
“正常。”苏晓说，“这么大事，谁都想看看热闹。”
“只是看热闹吗？”
“谁知道。”苏晓说，“也许是想捡漏。毕竟‘世界’成神的过程，会释放大量概念碎片，对其他途径的登塔者来说，是大补。”
陈诺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一个“审判”。
一个“恶魔”。
一个“星星”。
加上苏晓这个“战车”。
还有他体内的“世界”。
今天晚上，他的便利店要变成途径登徒子……呸，登塔者大会了。
“叔叔。”莉莉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我害怕。”
“别怕。”陈诺摸摸她的头，“有叔叔在。”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至少，要装得有底。
……
……
中午，陈诺给莉莉做了最后一顿正常的午餐。
煎蛋，烤面包，牛奶。
还有一小块巧克力……那是昨天剩下的。
“吃完这顿饭，”陈诺说，“晚上可能就没时间吃了。”
“晚上我们要做什么？”莉莉问。
“打超兽。”陈诺说，“很厉害的那种。”
“像奥特曼那样吗？”
“……差不多吧。”
其实差很多。
奥特曼打怪兽，奥特曼看过剧本，至少知道自己能赢。
而陈诺…这集他还没看。
所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必须去试。
哪怕会输。
哪怕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超兽……
“叔叔。”莉莉咬了一口巧克力，“如果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陈诺的手抖了一下。
“你不会消失。”
“可是那个姐姐说……”
“她说什么都不重要。”陈诺打断她，“重要的是，我不会让你消失。绝对不会。”
小家伙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嗯嗯，我相信叔叔。”
陈诺也笑了。
虽然笑得很勉强。
但他还是笑了。
因为至少此刻，不论结果如何，他们还能坐在一起。
吃最后一顿正常的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