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诺看完，把照片塞回信封。
然后拿起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纸业崭新。
开始写清单。
【夜莺集会强制收容应对预案】
1. 门面保护措施
……
阳光斜射在陈小诺白皙的脸庞。
像是被一双手轻柔地抚摸着。
温暖，又很惬意。
陈小诺盯着最后一条。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欲滴未滴。
可可凑过来小声问：“小诺，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抓我，你会怎么办？”
陈小诺放下笔。
歪着头，用侧脸看着可可。
“你会被抓吗？”
“我不知道……”
“那你会反抗吗？”
“我……我会。”
“那就够了。”
陈小诺合上本子。
两只白色巧克力甜筒晃呀晃。
“只要你在反抗，我就能帮你。”
“怎么帮？”
“当然，是用所有便利店老板都会用的方法。”
“什么方法？”
陈小诺看着她，认真地说：
“喊‘抢劫啊’。”
“……”
“然后报警。”
“……就这样？”
“就这样，”陈小诺说，“法治社会，解决问题要靠法律。”
她顿了顿。
“当然，在警察来之前，我们可以用拖把，灭火器，过期罐头且一定是过期的……进行正当防卫。”
“苏晓那边也会‘刚好’出外勤路过。”
可可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小诺，谢谢你。”
“别谢。”陈小诺站起来，“去准备面粉袋，要那种一拉就破的。”
“好！”
……
……
傍晚六点。
对面悦享便利店突然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李店长带着几个员工，匆匆锁门离开。
走的时候，他朝可可便利店看了一眼。
眼神复杂。
陈小诺站在窗前，平静地回视。
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们撤了？”可可问。
“暂时撤了吧，应该吧。”陈小诺说，“目的是给今晚的行动腾地方。”
“那我们要关门吗？”
“不。”
陈小诺看了下卷帘门。
她准备到时候拉下来。
但不会锁死。
“正常营业到九点，”她说，“然后，我们等。”
“等什么？”
“等客人。”
夜晚的客人。
……
……
晚上八点五十左右。
那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是个加班的白领，买了便当和咖啡，付钱时还打了个哈欠。
“哈啊……老板，这么晚还营业啊？”
“嗯。”
“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白领笑了下，推门离开。
风铃轻响。
夜色彻底淹没了街道。
像是深渊。
但依稀有着光芒。
陈小诺关掉大灯，只留收银台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圈里，她和可可面对面坐着。
中间摆着一盘象棋。
两边摆着🍵。
“小诺，你真的会下棋吗？”
“只会一点吧。”
“那为什么一直输？”
“因为我在让你。”
可可撅嘴：“我才不用你让！接下来，我将向你展示马氏象棋。”
“看好了，什么是无情铁门栓，绝杀！”
陈小诺点头：“好。”
下一局，陈小诺用了三十秒把她将死。
可可：“……”
“还让吗？”
“……让一点，让一点吧。”
陈小诺嘴角弯了弯。
这是今晚第一个笑容。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可可警觉地抬头。
“来了？”
“还没。”
陈小诺移动棋子，“马走日”。
“那是什么？怪吓人的说。”
“电路老化，很正常的。”她说，“这条路的路灯，每隔四十七分钟闪一次，我计时过。”
可可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记？”
“开便利店的人，要熟悉周边的一切。”陈小诺说，“路灯什么时候闪，垃圾车什么时候来，隔壁大妈什么时候遛狗……都是情报。”
其实是干久了。
也就记住了。
她顿了顿。
“比如现在，垃圾车应该在三分钟后经过后巷。”
“如果今晚有人想从后门进来，就得避开垃圾车。”
话音未落。
后巷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垃圾车慢吞吞地开过去，车斗哐当哐当响。
可可看向陈小诺的眼神里，又多了点崇拜。
“小诺。”
“那一百年前，便利店是什么样子的？”
她问。
“更小些，路灯也会更暗，卖的东西也没这么多。”陈小诺回忆，她停住了。
接着说：
“但有一点没变。”
“哪一点？”
“总有人在深夜推门进来，”她说，“买一包烟，或者一瓶酒，或者什么都不买，只是站着发会儿呆。”
“然后呢？”
“然后离开，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陈小诺移动“车”，吃掉可可的“炮”。
“便利店就是这样地方，不解决任何人的问题，只是提供一点暂时的喘息。”
可可似懂非懂。
她低头看棋盘，自己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
“我输了。”
“嗯。”
“再来一局？”
她好像还想展示马氏象棋。
“不来了。”
陈小诺收起棋子。
“时间到了。”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三十。
垃圾车的声音已经远去。
街道重归寂静。
太寂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一切好像都睡过去了。
好像，天再也不会亮了一样。
陈小诺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
街对面，悦享便利店的招牌已经熄了很久。
整条街只有这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像黑暗海面上唯一的灯塔。
“可可啊。”
“嗯？”
“你怕吗？”
“…实话说…很怕。”
“那就记住这种怕，”陈小诺没有回头，“等你以后不怕了，就说明你变强了。”
“变强了……然后呢？”
“然后保护下一个害怕的人，不要辜负下一个人的等待。”
可可沉默。
她捏紧了手里的“帅”棋。
棋子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她看着陈小诺娇小可爱的容颜。
路灯之下，灯晕爬进窗。
便利店的灯光将二人照亮。
像是今夜的男女主。
男主是陈小诺。
而女主则是可可自己。
望着那樱红的唇。
有那么一瞬间…不，也就是现在。
可可想要吻上去。
也许吻上去，便是今夜最好的佳话。
可就在这时……
“叮铃。”
风铃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