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
“ignis！（火焰箭）”
【远程法术攻击掷骰：d20=14，成功命中目标】
火焰在空中划过，留下一条冒着黑烟的尾焰，然后精准命中了三十尺外的靶子，在木靶中心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青烟袅袅升起。
“现在，想象这个木桶是扑向你的兽人！”
我朝微微发烫的掌心吹了口气，瞄准了那个朝我飞来的木桶。
“Missilia Incantata（魔法飞弹）”
三颗闪烁的淡蓝色力场飞弹自我掌心迸发，带着轻微的嗡鸣，划出三道弧线，从不同角度同时击中了半空中的木桶。
这个魔法不需要任何判定，一定能命中敌人。
半空中的木桶在连续轰击下变成了一堆碎片，渣子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
最后是那一整排木桶——用来模拟包围情况的。
“Tonitrua Procella！（雷鸣波）”
无形的冲击波向前扇形扩散。
“砰！哗啦——！哐当！”
木桶们齐齐向后翻滚，其中一个撞在训练场的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放下手，感受着魔力抽离后的轻微空虚。这个法术和之前的不同，它需要“目标”去抵抗。木桶当然不会抵抗，但在真实的战斗中，敌人会。而我，将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否成功抵抗了——我的“系统”不会告诉我“豁免检定结果”。它只在我升级，或者我主动使用技能时，才会吝啬地给出一点回响。至于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失败、误判、或者像这样需要对方抵抗的法术？它总是沉默。成功与否，我只能通过敌人的反应，在冰冷的现实里亲眼确认。
还好，这次桶翻了。
我放下手，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次总算没出岔子。
这时，训练场边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老布！有空吗？”
我循着声音低头看去，一个留着亮橙色短须的半身人正站在栅栏外，他只到我的胸口高，穿着便于活动的鞣制皮甲，腰间挂着一套精巧的工具袋。他仰着头，圆脸上带着礼貌而急切的神情，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找布里奇请教问题的了。
布里奇转过身：“沃克？陷阱又出问题了？”
“是触发机关。”半身人沃克动作灵巧地钻过栅栏缝隙，从包里掏出几个沾着泥渍的金属零件，“北边林子那个坑，连着下雨，簧片老是锈住。我想着是不是该换成石触发，但重量又不好配......”
布里奇接过零件，半蹲下身。他用拇指擦去其中一个簧片接缝处的泥垢：“问题在这儿，你们半身人做的东西太精细潮湿环境容易卡屑，换成矮人货试试。还有，把你的图纸给我看看。”
沃克恭敬地双手递上图纸和一支炭笔，布里奇迅速在图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做了几个标注，然后指着图纸。“这样改应该就行了，还有记得引线别贴地，从树杈上走。”
沃克盯着示意图，圆眼睛亮了起来：“啊！有道理！还得看你的呀，老布，省地我自己瞎折腾。”
“潮湿环境下要格外注意维护，你的这个设计很精巧，但也很娇气。”布里奇站起身，顺手把零件递回去。
沃克小心收好零件。这时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我，以及远处靶心上还在冒烟的焦痕。“这位是......”他好奇地打量着我，“新收的学徒？法师？”
“队里的新人，希娅。”布里奇侧过身，“在练基础。”
“刚才那发雷鸣波我看见了，”沃克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手里比了个大拇指，“真不赖！”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布里奇已经接过话头，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现在练得是还行。想想三天前，那次桶没动，她自己倒是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还有昨天那发火焰箭，差点把隔壁练习场的半身人点着——哦，就是你表亲罗尼，吓得他差点跳进河里。”
“罗尼？”沃克睁大眼睛，随即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昨天还跟我抱怨训练场来了个纵火犯！原来就是这位小姐！”他笑得下巴上的肉都在抖。
“咳咳咳......”我战术性地咳嗽两声，怎么还揭人老底的。我赶紧将发烫的脸转向他们俩看不到的方向，却吸引了远处其他路人好奇的目光。
我轻抚胸口，深呼吸。
虽然闹了些笑话，但是这一周努力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不少新法术加入了我的法术书中，魔法飞弹、燃烧之手、迷踪步......再加上这几天的努力练习，感觉我很快就能摆脱战五渣的定位了。
呼——吸——，嗯，差不多了。
我回过头时，沃克已经在与布里奇道别了，他向我们挥挥手，然后动作轻快地钻过栅栏离开了，还哼着一支小调。
“你学的很快，真的。但真实的战场，你也经历过了，他们可不会排成一排让你机会用一个法术把它们一网打尽。机会稍纵即逝，而抓住机会的能力，你得在实战中自己领悟。”
说完布里奇，抬头看了眼天空，“时候不早了，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大少爷练得怎么样——希望他今天能老实点。
......
坦帕斯神殿的训练场比公共训练场宽敞得多，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我们到的时候，正看见贝内文托在场地中央，跟一个穿着链甲衫胸口挂着圣徽的圣武士对练。
场上的景象有些......奇特。
“喝啊！”贝内文托双手握着训练战锤，用一个毫无观赏性可言的拜年锤法，朝对方砸了下去。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总那动作生硬得简直像在劈柴，发力轨迹也谈不上什么技巧，就像是纯粹的的蛮力。
然而，他的对手，那个看起来经验更丰富的圣武士却不敢怠慢，早早举盾迎上。
“铛——！”
一声闷响炸开，盾牌明显向下一沉。持盾的圣武士被震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贝内文托自己似乎也被反作用力带得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的神色。
“力量没得说，平衡感也惊人，”布里奇站在我旁边，抱着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复杂，“你看他接那下反震，换个人得退一步缓冲，他膝盖都没弯几下。但这打法，”他摇了摇头，“全是靠本能和力气，一招一式都跟刚摸武器的农夫没两样。他能压着对方打，纯粹是因为他力气太大、反应太快，对手光是应付这蛮力就手忙脚乱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布里奇的话，场上又过了几招。贝内文托的攻击几乎都是直来直往的猛砸或横扫，缺乏变化。但他的动作快，失衡后恢复得也快，好几次对手以为抓住了他招式的破绽试图反击，却被他以一种近乎本能、异常迅捷的动作格开或躲过，然后紧接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反击，逼得对手再次转入防御。
场上的圣武士脸色越来越凝重，显然打得十分憋屈——他的技巧和经验明明占优，却总被这种不讲理的、属性碾压式的打法压制。
就在这时，贝内文托似乎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场边的我们，注意力瞬间分散了一瞬。
对手抓住了这机会，一个盾牌猛击砸向贝内文托，他来不及躲闪，偏转身体，用肩膀结结实实挨这了一下。
“唔！这下不算！”贝内文托踉跄了两步，有些狼狈地站稳，立刻怒气冲冲地朝我瞪来。
“是那该死的老妖婆干扰我的注意力！”
这货为了和我撇清关系，给我起了个“老妖婆”绰号。
“什么老妖婆？别找理由！”指导教官严厉的声音响起，“贝内文托保持专注！继续！”
贝内文托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转回去重新摆开架势。但接下来的对练，他明显变得心浮气躁，破绽更多，虽然依旧靠着过人的速度和力量勉强支撑，却又被对手趁机击中了两次，其中一次被敲在额头上，血流了出来，虽然那只是训练用的钝剑。
“走吧，”布里奇摇摇头，“再看下去，我怕这小子把输了的原因算你头上，要是上头了他真敢把锤子扔过来。”
我们刚转身要走，身后就传来贝内文托气急败坏、试图挽回面子的吼声：“看什么看！没见过牧师训练吗？！有本事你上来试试啊，老妖婆！”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和因为急躁而胡乱甩动的尾巴。想起他之前对“法师”那套可笑的偏见言论，一股促狭的心思冒了上来。
我特意用他能清楚听到的音量，装做对布里奇说话，但眼睛却看着贝内文托：“布里奇先生，您之前说得对。肌肉长多了，就会挤占大脑的空间。瞧那劈柴似的锤法，战神坦帕斯本人看了都得摇头吧？全靠一身蛮力硬撑，这算战斗还是斗殴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贝内文托气的差点跳起来，锤子指向了我这边，“你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弱鸡，也配评价我？！你知道我这身力量经过多少锤炼吗？！你懂什么叫战神坦帕斯的荣耀吗？！”
“荣耀？指的是你用脸接大剑吗？亲自帮对手测试武器硬度吗？太伟大了！太荣耀了！”
“我要撕烂你的嘴！！！”贝内文托彻底暴走了，提着锤子就想冲过来，被他那哭笑不得的对手和严厉的教官急忙拦住。
......
“你的这张嘴呀。”布里奇无奈的扶额，然后摇了摇头。
“是他先挑衅我的！”我理直气壮，而且有一种得逞了的愉悦感。
“我本来还觉得你比贝内文托成熟一些，虽然看起来年纪小......算了，不说这个了，饿了没？ ”
繁花旅店哪都好，就是伙食只提供面包咸肉扁豆汤，而布里奇先生，是个对饮食品质有极高追求的人。过去一周，他打着“带你熟悉无冬城”和“均衡营养有助于魔力恢复”的旗号，已经带着我探访了好几家风格各异的小餐馆和酒馆。
“饿。”我老实回答。
“那正好，随便走走，看看有什么顺眼的。”布里奇率先迈开步子，一副“美食雷达”启动的模样。
我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穿过热闹的市场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这里的店铺不那么密集，行人也少些。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不太起眼的拐角时，布里奇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扇门上。
那门是深色的橡木做的，上面用黄铜镶嵌着简单的图案：一只线条简洁的渡鸦，下方是四片叶子。门楣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刻着“幸运渡鸦”。店面看起来很整洁，毫不张扬，窗户擦得干净，透出里面温暖柔和的灯光。
“这地方，”布里奇捻了捻胡子，似乎在回忆，“好像有点印象，听谁提过来着......据说蜂蜜酒不错。看着挺清净，要不要进去碰碰运气？总比回去啃硬面包强。”
我点点头，对这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小店也有点好奇。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偏暗但十分令人舒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背景流淌着轻柔的小提琴曲，声音恰到好处，既不吵闹又能营造氛围。不像繁花旅社一楼那种喧闹的市井气，也不像维泰鲁斯餐厅那种高端大气，这里更安静、更低调。
客人不多，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吧台后面，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络腮胡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玻璃杯，见我们进来，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过分热情的招呼。
“看着不错。”布里奇低声评价了一句，领着我走向一张靠里、视角较好的空桌。
刚落座，那位老板模样的男人便走了过来，声音平和：“两位？想点什么？我们自酿的蜂蜜酒口碑不错。”
布里奇熟练地点了一杯红酒和特色料理。我则要了一杯蜂蜜奶。
等待的间隙，我放松下来，观察着四周。
“说起来，”我压低声音，想起件事，从次元袋里摸出那个装着金币的小钱袋，放在桌上轻轻推了推，有点得意地看向布里奇，“今天这顿，我请客吧？就当是感谢你最近对我的照顾了。”
布里奇挑眉，略显惊讶：“哦？挣钱了？”
“卷轴生意总算走上正轨了，”我忍不住露出笑容，“上周做成的那几张镜像术和法师护甲都卖出去了。”
虽然赚得不多，但这意味着我终于有了可以持续运转的的小产业。
布里奇闻言，挑了挑眉：“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好好宰......哦不，是好好接受一下你的感谢。”他故意拉长了调子。
我们相视而笑。这时，老板端着我们点的饮品和主食过来了。蜂蜜奶盛在精致的陶杯里，香甜醇厚，带着淡淡花香，确实挺好吃。布里奇抿了一口红酒，眯起眼，开始像往常一样皱起眉头评价口感。
店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红。我将一条金黄酥脆的土豆角塞进嘴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满足。
卷轴生意有了起色，法术练习渐入佳境，虽然有个时不时炸毛的笨蛋，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偶然发现的、令人安心的小酒馆里，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充满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