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
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眼皮沉重,头脑昏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睡眠。我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木质天花板,是繁花旅店三楼房间,我的房间。
所以昨天晚上发生的,是梦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让呼吸平复,希望是梦吧。但这梦的细节可太丰富了,那男人垂死的眼神,渐渐流淌的鲜血,抓住我脖子的手臂.....
以及,在意识沉入黑暗前,耳边响起的那一阵低低沉、奇异、音节拗口的低语。
我猛地意识到——那是咒语。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一个“睡眠术”?
可这不对。
我清晰地记得法术书上记载的“睡眠术”咒语是:“Sopor invade”。两个简洁的音节,通过魔网编织出让人安眠的效力。
但莉莉安娜念的完全不是这个。那串低沉、拗口还带着喉音的音节,就像用蛮力直接将我击昏而不是用摇篮曲将人催眠。
同一个法术......为什么咒语会完全不同?
够了。再想下去也只是用问题来掩盖问题,和用噩梦欺骗自己没什么两样。我咬咬牙,撑着手臂直起上半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身上穿的,不是我昨天那套冒险者装束。
这是一件素白色的、质地柔软的亚麻睡裙,款式简单,裁剪合身,却完全陌生。我从未见过这件衣服,更不可能自己换上。
我低头看向手腕。皮肤上,清晰可见一圈淡红色的勒痕,边缘有些细微的破皮,此刻正传来隐隐的刺痛,脚踝处也是同样的痕迹。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环顾房间。
一切都井然有序。我的次元袋、魔杖、原来身上穿的衣服,都整齐地放在桌子上。
衣服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像是贺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管好你的嘴。
—— L.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想要帮忙而已。
......
我不知道在房间里待了多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希娅?要吃早餐吗?”是布里奇的声音。
我浑身一颤,慌忙将把卡片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陌生睡裙,抓起外套裹在外面,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我看你房间灯熄得挺早,这几天的训练是不是累坏了。”
“怎么黑眼皮这么深?昨天晚上出去做贼了?”布里奇看了眼我的脸,打趣道。
管好你的嘴。
我想起卡片上的文字。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嗯,那就今天上午就好好休息吧,索尔接了个新任务。东边,塔亚村。有些动物被污染了,袭击村民。我们需要去清理源头,下午出发。”
我点点头,机械地咀嚼着面包,食不知味。
“另外,莉莉安娜托人给索尔带了话。”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说,任务情况变得有些复杂,至少再过一周才能回来,看来我们这支队伍人员不齐的状态还要延续一段时间。”布里奇复述着,观察着我的反应,“但你也不用担心,这个任务相当简单,主要是索尔想验收一下你和贝内文托的训练成果。”
“嗯。”
我有些茫然的点点头,脑子里想的依然是昨天晚上,那条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嘿!别发呆了,”布里奇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赶紧调整好状态,给索尔那老小子看看你最近的进步,还有贝内文托那小子,原地踏步了几周一点长进都没有,给他做个榜样。”
布里奇最后那句话带着活跃气氛的轻松意味。他对我点了点头,端起空托盘,转身离开了房间。
也许现在是坦白的最好机会,告诉他,莉莉安娜是个杀手,她昨晚就在城里杀了人,她还绑架我、恐吓我......把这些都说出来!
但。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算了,他劝过我不要靠近莉莉安娜,他肯定知道莉莉安娜的底细,就算我说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
中午,楼下传来贝内文托大呼小叫的嚷嚷和车马停驻的声音。我透过窗户看到一辆半旧的平板马车停在旅店门口,索尔正和一个车夫打扮的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卷起的羊皮纸。
我收拾好心情和装备,刚走下楼梯,就听见索尔粗哑的喊声:
“希娅!过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马车旁。索尔正把几个补给箱搬上车,他头也不回,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靠近点,别站那么远,老子又不是要吃了你。”
我挪近了几步。
索尔把一个箱子重重地塞进马车底部,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转过身,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刻意用袖子遮掩的手腕处停留了半秒,然后指了指马车,“上去,趁出发前跟你说两句。”
我按照他说的地爬上马车边缘坐下,他则靠在对面的车辕上,掏出酒囊灌了一口。
“脸色跟死人一样,一点都不会装。”他直截了当地评价,但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莉莉安娜那档子事,我知道了。”
我已经恢复正常频率的心脏开始狂跳,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木板。
“具体怎么回事,她没细说,我也懒得问。”他又喝了口酒,抹了把嘴,“但你记着,她不可能动你。至少,只要你还在这支队伍里,只要我没点头,她就不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为什么?”索尔哼了一声,“因为你死了,老子还得重新找个能搓卷轴的法师——费钱又费事。莉莉安娜那女人虽然疯,但不蠢。动你,对她没半点好处,只会惹一身骚。”
他的解释只有冰冷的逻辑和利益计算,但却比任何温柔的安慰效果更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你也给老子记住了,别去招惹她,别去探究她,更别他妈自作聪明想揭发她。”
“她是老子能用最少的金币、雇到的最好的游荡者。杀人的本事,打探消息的本事,处理脏活的本事......值这个价。明白了?”索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严厉。
我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
“行了,”索尔似乎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把酒囊塞回腰间,“把那些屁事扔到脑后。下午的任务,给我好好打。贝内文托那小子最近尾巴翘上天了,你拿出点真本事,让他看看什么叫进步。”
他跳下车辕,对着旅店门口喊道:“贝内文托!别磨蹭了!滚出来!上车!”
然后他转向我,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生硬,但又像某种“安慰”:“记住,在我队伍里,你只要有用,并且听话,就没人能动你。”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去催促慢吞吞走出来的贝内文托了。
有价值就能活下去,很简单的规则。
索尔的话,粗糙得像块石头,但却有力的压制了我翻腾的恐惧。
那就......先证明自己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