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文托）
刺眼的阳光扎进眼皮，谁把小爷我的帐篷掀开了？！
索尔摆着一张臭脸杵在帐篷口，妈的，等我回赤色群岛继承城主的位置了，一定找最好的工匠，把他的臭脸刻成浮雕，就嵌在我未来宫殿大厅最中央的地砖上——让每个来觐见的人，都得先在他脸上踩一脚。对，人人都能踩！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又起晚了，错过的晨练时间回无冬城后三倍补齐。”
“别呀，我马上就——”我赶紧打马虎眼，试图混过去。
“唉！你看看人家。”万幸，今天索尔没和我掰扯那些道理，也没纠结“三倍补齐”的细节，但愿等我们回到无冬城时候，他能忘了这事。
但是他叫我看希娅干什么？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望去。
希娅背对着我们，站在营地边缘。朝阳在她身后，给她整个人镀金了道金边，就像神殿壁画上那种圣洁的少女。那画面是那样美好，显得有些不太真实，就像集市上涂着厚厚糖浆的苹果，挺好看的，但是一碰就碎。
索尔粗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看看人家，进步神速。布里奇告诉我，她三天前连靶子都碰不着，现在能打中60尺外的靶子。”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什么意思，就看见希娅动了。
她伸了个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那件外衣被扯上去，露出一截腰。真白。然后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薄衣服下面，胸前鼓起来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还有腰下面.......又圆又翘的屁股把裤子绷得紧紧的。
“把哈喇子擦干净！”索尔的声音像块冰块塞进被窝，我猛地回过神，赶紧把嘴闭上。
“没出息的东西！看看你这德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斗嘴斗不过一个小姑娘，照这样下去，你马上连打架都要打不过人家了。”
我耳朵“嗡”的一声，整张脸烧了起来。我想辩解，但索尔直接打断了我。
“今天去塔亚村。”他直起身，“给我打起精神，再像滩烂泥，下个月你家里给的零花钱扣光，全部还给你爹，你一个子都别想收到。还有，把你那点心思收收，真他妈丢人。”
说完他就大踏步地走开了，没给我一点辩解的机会。
帐篷帘子落下。
我瘫坐在铺盖上，手指死死抠着铺盖边缘。脸上火辣辣的。
都怪她！站在那里伸什么懒腰？故意的吧？为了和我竞争，就用这种......下作手段干扰我？
太可恶了！
我狠狠捶了一下地面，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拎着训练锤冲出了帐篷。
......
冷风灌进领口，但我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我走到营地边缘，抡起锤子开始晨练，故意把动作弄得很大声，好让索尔知道。
“四十！四十一！”
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溜。
希娅现在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旁，小口喝着陶瓶里的东西——热牛奶？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微微眯着眼，小口小口的样子......居然有点乖巧可爱。晨光斜斜照着她侧脸，鼻尖挺翘，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
呸！肯定是装的！我立刻别开视线，用力挥锤。
“八十！八十一！！”
锤子破风声在空气里嘶吼。我又忍不住偷瞄。
她喝完东西，站起身，背对着我开始整理次元袋。弯下腰时——马裤绷紧，那圆滚滚的轮廓再次死死抓住我的眼球......
操！
我手一抖，锤子差点砸到脚。
这绝对是故意的！不然她总背对着我弯腰干什么？这老妖婆就是在魅惑我！想让我分心，训练出错！
就在这时，我听见布里奇的声音从营地另一头传来。他走到希娅面前，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我们之间隔了段距离，只能听到零星几个词汇。
“......心情好些了吗？”
心情？好些了？他们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希娅转过身，晨光里看不清她具体表情，但能看到她对布里奇点了点头，然后——她笑了！我看见了！
接着，希娅把头转向我，目光交织的瞬间，她立刻转过脑袋。
这副心虚的样子！他们一定是在笑我。
还有老布里奇也是，他明明应该站在我这边的！他怎么也和那法师一起看我的笑话！
这晨练是彻底练不下去了。
我怒气冲冲地回到帐篷，把训练锤往地上一砸。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过会就要和真正的怪物实打实地干一架了——我得让那个老妖婆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与气派！
想到这里，我立刻翻出了从赤色群岛带出来的那套祖传板甲。暗红色的底衬，肩甲和胸甲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泛着珍珠的光泽——我老家仲裁湾的特产，维奥莱特珍珠，用那种神圣的珍珠粉附魔过的铠甲都会变得刀枪不入，还带有一种特殊的珍珠层光泽，随着视角转到泛出不同的光彩。这套铠甲象征着金契家族的荣耀与力量，平时舍不得穿，但今天......必须上强度了！
等我全副武装、拎着战锤走出帐篷时，我立刻感受到老妖婆投来的目光。
从集合到出发，我至少抓到她偷偷往我这边瞄了七八次。每次和我目光对上，她就立刻转移视线，装作在研究别的东西或者自己的书。
呵，果然。人靠衣装，布里奇诚不我欺。 之前穿着普通训练服时，这老妖婆还总摆出一副“你很幼稚”的嘴脸。现在呢？这套传承了金契家族荣耀与维奥莱特群岛神佑的铠甲一上身，她还不是得偷偷看过来？就算她是个沉迷奥术的书呆子，也改变不了她本质上是个小姑娘的事实——而小姑娘，怎么可能抗拒得了真正的帅气骑士呢？ 这无关阵营或职业，这是普世真理！
.......
在塔亚村长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最后一次袭击发生的地点——一个伐木营地。
营地里弥漫着民间土药的怪味，真难闻。
工头哈克是个壮汉，左手缠着绷带，说话时眼睛总往林子里瞟。
“三天了。”他声音干涩，“工具不断失踪，夜里还有怪叫。前天老汤姆被抓伤，伤口发黑，高烧不断。昨天大个子卡尔昏迷着被抬回来。”他抹了把满是胡茬的脸，手有点抖，“还有比尔，他今天昨天进的林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机会来了。
我立刻在脑子里排演起来：我要上前一步，目光坚毅地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用沉稳有力的声音说，“诸位！恐惧是邪恶最好的养分！我，贝内文托·金契，奉战争之父坦帕斯之命而来！我们将彻查此事，驱逐黑暗，还你们安宁！”
他们会被我的言语激励，眼中会重新燃起希望。然后哈克会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详细说出一切我们需要知道的......对，就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准备将脑海中的台词化为现实——
“你。”
索尔的那烦人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我的开场。他侧身看向希娅，朝她抬了抬下巴：“去问清楚。”
我的那句“诸位！”卡在了喉咙里。
哈克和伐木工们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希娅之间转了转，最后带着困惑落在了希娅身上，表情里还充满了轻视。没错，就是轻视，我很肯定。派一个小姑娘来交涉？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靠谱的！
希娅似乎也怔了怔，但她很快就调整了神态，深吸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她没有立刻问怪物的事，而是看着哈克缠着绷带的手。
“哈克先生......这里这么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暂时回村子里去呢？”
问题一出，不光是哈克，连我都愣了一下。这算什么开场白？问这个干嘛？
哈克苦笑着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回村子？回村子那老婆孩子吃什么？领主老爷的木材订单下个月就得交，交不上要赔钱，我们这些人全家的饭碗都在林子里。”他身后几个伐木工也默默点头，脸上是同样的无奈。
希娅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摸索出几枚钱币——就几个银币，就算在最不讲究排场的小酒馆，也只够我一个人吃几顿饭，当然“热馅饼与麦酒”那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不算，那种地方我再也不会去了。
她递过去，声音听着十分诚恳：“这点钱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让受伤的几位歇几天，和家人吃几顿踏实饭，请一定照顾好自己。”
哈克愣住了，看着那几枚银币，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迟疑地接过：“谢、谢谢您，小姐......”他身后的伐木工们眼神也变了，那份轻视彻底消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感激。
希娅究竟在干什么？而且这跟调查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乱撒钱，到现在还毫无进展。
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希娅终于转向正题：“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袭击总是发生在夜里吗？它们进过屋子，还是只在营地外围活动？”
“都在外面！就是偷东西，掀翻工具，冲着人龇牙低吼，把人往林子里赶......但真扑上来下死手的，没有。”哈克说着，脸上恐惧里混进了一丝困惑，“好像......好像就是想把我们吓走。”
他身后的伐木工们也凑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补充细节，“以前这附近的动物哪有这么凶，“我们在这儿干了好多年了，鹿啊野猪啊见多了，顶多偷点吃的，哪有这样主动招惹人的！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最近还来了些没见过的玩意儿，样子也不对劲。”
“一些没见过的玩意儿？”希娅立刻抓住了重点。
“对！贼眉鼠眼的，像豺狼，但又不那么像......毛色脏兮兮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感觉...感觉不像野兽，倒像......”那名靠过来补充细节的年轻伐木工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另一个伐木工补充了另一个细节：“而且那些东西从来不袭击我们，只是在远处看着，下手的只有发疯的动物，但那些动物下手又不下死手，不像是普通的发疯，真他妈邪门。”
“豺狼？还有你们提到的刚才提到怪叫，能形容一下具体是什么声音吗？”
哈克皱褶眉头地回答：“不......不像普通狼嚎。更尖，更......难听，有时候还夹着像人笑又不像笑的动静，听着心里发毛。”
他们居然说得这么详细！就因为几个银币？！ 我简直无法理解。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让我说完那些鼓舞士气的话，他们肯定也会一样配合！说不定更配合！
希娅听完所有描述，沉思片刻，转向布里奇：“布里奇先生，我想检查一下伤员的伤口，那些发狂的动物可能是被诅咒的兽化人！你之前和我聊到过！”
布里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抓紧时间。”
兽化人？！ 她懂得还真多......连这都知道？
木屋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空气浑浊。第一张板铺上躺着老汤姆，左腿露在外面——三道深深的撕裂伤从大腿延伸到小腿，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渗出黄浊的液体，散发着腐臭。老汤姆脸色灰败，意识模糊地呻吟着，额头上盖着块脏布。
希娅走上前，没有犹豫。她俯身仔细观察伤口，甚至用指尖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
这！她不怕吗？
她抬头看向索尔，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我需要施法确认。”
在得到索尔许可后，她退开一步，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我看不懂但似乎很复杂的手势。
“ Visus Arcanus （侦测魔法）”
她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晕，那光像水波般扩散，拂过老汤姆的伤口，又扫过全身。
切，装神弄鬼。
几秒钟后，光晕消散。希娅睁开眼：“没有魔法残留，也没有诅咒或疾病的灵光。是纯粹的物理抓伤，感染是后续发展的。”
她又转向昏迷的大个子卡尔，同样施法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索尔摇摇头：“一样。没有魔法痕迹。他昏迷的原因可能是撞击、惊吓，或者......某种毒素，但绝非诅咒。”
哈克等人听得半懂不懂，但“没有诅咒”这句话显然让他们松了口气
希娅走向第三张板铺。
板铺上躺着个更年轻的男人，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他的右臂包扎着，绷带被暗红色浸透。
“这是小罗伊，”哈克跟过来，声音沙哑，“和汤姆同一天被抓伤的。伤口不深，我们以为他能挺过去，但昨天半夜开始发烧，今......就没气了。”
希娅沉默地解开绷带。伤口在手臂上，只有一道抓痕，不算深，但周围红肿得厉害。她再次施法，蓝白光晕扫过尸体。
“一样，没有魔法痕迹。”她的声音低了些，“伤口感染，失血加上身体虚弱......纯粹是没扛过去......不是兽化人。我猜错了。 ”
果然猜错了吧！ 还兽化人呢，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就是普通野兽！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布里奇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犯错很正常，希娅。面对未知，根据线索做出推测是第一步，用事实去验证是第二步。你两步都做到了。而且，没有兽化人是件好事，那些家伙可不好对付。”
他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哈克和那几个伐木工，眼神变得锐利：“不过，各位刚才的描述——贼眉鼠眼、像豺狼但又不完全像、叫声里夹着像人笑——这倒让我想起一种确切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清了，才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是化豺。”
“化豺？”哈克和伐木工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个词。希娅也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布里奇。
布里奇点点头，继续解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项狩猎常识：“一种堕落、贪婪、以折磨和杀戮为乐的类人怪物。它们的声音就像破碎的笑声，目光肮脏又狡猾，正符合你们贼眉鼠眼的说法。如果林子里来了化豺群，普通野兽发狂、被驱赶着攻击人类营地，就说得通了——它们惯于用恐惧和骚乱削弱猎物。”
希娅恍然大悟，但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是，如果真是化豺在驱使野兽，为什么野兽只是驱赶，却不杀人？化豺......应该很残忍才对？”
“问得好，这也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布里奇捻了捻胡子，眉头微锁，“而且化豺没有驱使野兽的超自然能力，它们通常是用暴力、气味或纯粹的恐怖来吓疯附近的动物。而且，它们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他的目光扫过伤员和那具尸体，“按照常理，若是化豺主导，此刻这里应该已经是一片屠宰场，绝不会只有抓伤和个别感染致死。”
索尔抱着胳膊，接过了话头：“所以，是有别的东西在命令这些化豺。而且，还给它们套上了笼头，不许它们随便开饭。”
布里奇点头，“看来是如此。有什么东西——可能是更强大的怪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在控制着这群化豺，利用它们制造混乱、驱赶人类，但却严格限制了杀戮的尺度。这比单纯的化豺袭扰要麻烦得多。”
老布果然见识广，一下就听出来了。
但他们怎么看起来这么有默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
离开木屋时，希娅低着头，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上。经过我身边时，她像是无意识地，带着沉重和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看你，真没用，但我至少还问了点有用的信息，你呢？” 她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哼走着瞧吧，分析来分析去，不还是要动手？待会儿真打起来，管它是化豺还是什么背后的东西，都得看我的战锤！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勇气面前，这些弯弯绕绕根本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