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彤家楼下,我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口。夏彤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很不安,手指一直绞着衣服下摆。
“夏彤……刚刚在咖啡馆,你为什么要那样?”
她被我吓到似的,连忙解释道:“欸欸欸——那个,阿林,对不起,我今天做了好多不过脑子的事,还……请你原谅我。”说完她弯下腰双手合十,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我一时无言,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偷偷抬眼瞄我。
“……我原谅你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吗?”
“啊,阿林真是太好了——”她直起身松了一口气,“我就是脑子一热才那样。之前喂阿林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拒绝嘛,晓露同学也没说什么。但小沐她……我真不知道会变成那样。所以……我会好好反省的。”
“好吧,那下次注意点。”
她用力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楼道,在楼梯拐角处又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嗯。”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才转身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
走到路口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黑色长发被晚风吹起,又落下,像在水里散开的墨。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晓露。她背对着我,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放轻脚步靠近,从背后搂住她。
“呜啊啊啊啊……救命!”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拼命挣扎。我笑着侧过脸看她。
“怎么了?认不出我了?”
她看清是我,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呜……我、我就知道是你。刚才那是演给你看的。”
嘴硬。我笑了笑,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她退后半步转过身来,微微泛红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我注意到她耳朵上那对耳坠已经不见了。
“干嘛啊。”她努力板起脸,可那点红晕出卖了她。
“因为你很可爱。”
“唔——是这样没错啦,但还是不准吓我。”她终于放弃伪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好、好、好,不吓你了。”我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该走了。她跟上来,和我并肩走。
走了一小段路,她忽然伸手拉住我,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容拒绝:“在咖啡馆那会儿是怎么回事?李林,你好好解释清楚。”
又忽然,她的脸鼓得像只河豚,纤细柔软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看来不解释清楚是没法走了。
“就是你说的那样,夏彤以为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喂食——就像喂小狗一样。而且上次你在场的时候她不也这么喂过我吗,你当时也没说什么。”我稍微改了一下夏彤的话,轻描淡写地说。
“那好,李林,今晚的饭由我一口一口地喂你。”她往我这边又靠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
“喂,等会儿可是要去我家吃饭的。我妈也在。”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慌了一下。爸妈早就知道林晓露的事了,也见过面——但在他们面前,我们还得像以前那样扮演好朋友的角色。
“那~~又怎样~~”她微微歪头,“我们只不过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嘛。稍微搞点暧昧也没关系的吧~~对吧,竹马君?”
她那副促狭的笑容让我心里一软,但表面上还是装出苦恼的样子:“你这家伙真是……记忆被兔子修改了吗?你只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已,突然改称呼是怎么回事?做那种事一定会被误会的。”
我伸手轻轻摇晃她的脑袋,想让她也知道我的“苦恼”。她笑得更欢了,像只偷到鱼的猫。我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实则很享受这样与她这样对话的过程,我轻轻地摇晃她的头,好让我这样苦恼的情感传递给她,以便让这样的对话进行下去,因为——这样的她,好可爱,我好喜欢。
“……你这个人啊,其实是个木头脑袋。”我说。
她没意识到我的真正意图,只是自顾自地维持着那副可爱的样子——动作、语气、表情,全都可爱得恰到好处。她举起手指关节轻敲我额头:“你才是笨蛋。”
“不对不对,你是木头脑袋。”
“笨蛋。”
“木头脑袋。”
“笨蛋。”
“木头脑袋。”
“笨蛋。”
“好了好了,都是,可以了吗?”我赶紧举起手喊停。
“不行——”她笑着再次敲过来,“我不是笨蛋,而你才是木头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