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白萧才注意到整个负一层已是一幅炼狱景象。
到处是细碎的血块、残破的断肢和凌乱的内脏。血雨喷溅，挥洒在墙壁上，整半面防弹玻璃被涂抹成零碎缭乱的暗红。
紧挨着大门，白萧与这些“同学”隔墙相望。
他们的脑袋和手掌贴在墙面上，眼眶锃大，砂灰的瞳仁里的毫不掩饰那份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站不起来的那些人里，没有一副完整的人身，只剩下零散的、支离破碎的躯壳。
这是手无寸铁的人能做到的吗？
……
啪，啪，啪……啪，啪，啪……
血手拍打在玻璃上，留下数串鲜红血印，整面防弹玻璃更加鲜红了。
“哈……哈……”
胃囊一阵痉挛，喉咙微微发瑟，唾液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白萧强忍着生理不适，迅速从辅教腰间取下钥匙扣，然后逃也似的跑到消防通道门口。
朱少杰见状，对着陈纪柔咕哝了一声，跟了上去。
机不可失，陈纪柔此时也明白该做什么，她强撑着站起身，一股脑跟在朱少杰身后，只是脚步虚浮，走的跌跌撞撞。
消防通道的门栓锁不难打开，白萧拿着钥匙串对准锁孔挨个尝试，动作有些僵硬，略显急促。
为什么？
这突变来得太快，白萧脑海里一片茫然。
他首先想到通风管道。
在考试结束后，老师会按靶场规定重启换气扇。
是针对靶场的投毒，还是整栋楼，亦或是……整个学校？
洪老走的太突然，中控室里无人值守，还有朱少杰……
一开始他也晕倒了，为什么他能安然无恙。
还是说，只是受传染的潜伏期……
……我应该丢下他吗？
以及……
咔哒——
门开了。
打开消防通道的栓锁，三人应接不暇地往外冲。
地下的腥臭渐渐浓烈，大肠杆菌分解肠胃内容物产生的甲烷和硫化氢顺着地上尸体的皮肤细孔和体表黏膜逸散出来，混着无处不在的铁腥味，让他们的胃囊有些不适。
朱少杰走在最后，他要把这里重新起来关闭，保护住第一现场。
……
“等一下！等一下！”
深处传来声音。
“别关门！我们还在里面！”
只见躲藏进模拟战训室的五人慌忙冲了出来，他们跑得匆匆，面对靶室内的惨状也不敢多看，只是莽撞的朝门口奔来。
“哒哒哒哒……”
“哎哟……”
“别关门！……”
“等等我们，这…这里现在太危险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安仕鹏，他跑的最快，喊得也最大声。
四人紧随其后，分别是胖子王宁泽，高高瘦瘦的刘旭东，体态魁梧的雷刚，最后一个是姜泽，他相貌平平，在人群中最不起眼。
等所有人出了门，朱少杰确认了一遍没有人再被拉下，最后朝地下靶场看了一眼，随后锁上大门。
……
双手被拷在身后的辅教老师面朝着地板，没有挣扎，只是平躺着瘫在地上。如果制服上没有浑身血迹，他此时更像个因不明原因昏迷的路人。
他舔舐着地面，这是一串沉甸甸的新鲜血珠，连成一条竖线，直通向消防通道出入口。
……
手机柜就在消防通道楼梯走廊边上，鉴于期末考试的严肃性，靶场内没有允许携带手机，理由是谨防作弊。
……
这是所有人预感中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不明病毒爆发，校园已然瘫痪。
“紧急避难通告……”
“全体师生、教职工：
校内于今日上午监测到不明性状病毒传播，已有数名人员出现发热、意识模糊、攻击性增强等异常症状，情况紧急。根据应急管理局及疾控中心紧急指令，现启动校园最高等级避难预案，具体要求如下……”
手机上一连三条短信，内容一模一样。
紧急疏散……
地下的隔音墙体让他们错过了广播中的疏散警报，也没有看到地面上的混乱场景。
原本光洁的地板彻底化为狼藉，泥印和血痕交织蔓延，大厅口的清洁工具横七竖八歪在地上，拖把杆斜抵着墙根，浸透了血水的布条拢下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扭曲的暗红印痕。
书页被踩得七零八落，楼梯口的公文包随意堆放着，有些拉链崩开了，笔袋、试卷和着被踩瘪的塑料水瓶铺在一起，皱巴巴的校服外套散得到处都是。
……
“现在……怎么办？……”
陈纪柔胸口闷闷的，她抽了抽鼻尖，肩膀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只是她，刚逃出地底的众人都有些迷茫。
“教学区没人，那说明他们已经提前接到通知去避难了…”
白萧翻转手机，同时指了指显示的避难通知。
“……携随身饮用水……学校南操场集合……”
“事发突然，现在太过混乱，人多反而不安全。”安仕鹏突然打断白萧，又接上话。
“我们回宿舍吧，路过超市还能拿些吃的。”
……
“有道理！”
“我觉得行，在宿舍的话说不定更安全。”
“嗯……”
众人表态。
白萧没再说话，只是略一思索，又看向陈纪柔。
“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陈纪柔没有过多踌躇。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宿舍！”
“好，那就这样。”
做出决策，众人便不再犹豫，打算即刻动身。
这时。
“咚……叮叮叮叮……”
白萧的手机响了，他一阵摸索，举起手机，接通电话，然后把震动模式改为静音。
是母亲打来的。
“喂？……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妈，是我。”
“呼……谢天谢地，终于通了……你还好吗？”
“嗯，我…我很好，现在很安全。”
“好……好……那就好，妈妈在家……也很好。”
“妈，网上发的我看到了，我在宿舍避着呢，再过一会我们打算去避难区…”
“好，注意安全，…滋滋…那些人…滋滋…滋滋…感染…滋滋滋滋…小心……”
……
“喂，妈？……喂？”
嘟——嘟——嘟——嘟
电话叫停了。
白萧立马挂断，紧接着又反拨电话回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无信号，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白萧住处离学校并不远，路况良好驾车只需半个小时。
而这个范围不应该有通讯问题。
他挂断电话，面朝众人。
“等一下！”
“我觉得咱们现在最好不要耽误时间。”安仕鹏有些毛躁。
“你们看看手机，有收到家里的短信或者电话吗？出这么大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白萧没有理会安仕鹏，他接着说。
“我的通话受阻了——附近有强干扰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