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信号。
众人摊开手机，一一确认了这一事实。
最新收到的消息是紧急撤离通知，在两小时前。此后，再无任何信息跟进。
“有可能是过多人数和手机聚集导致信号衰弱…”
人群里，姜泽突然发话说。
“但就算是聚集，也应该没有这么大影响。”朱少杰抬手望了一眼手机桌面，右上角的标识显示信号已经丢失，5G网转向了1G，这意味着他几乎无法再接收任何消息。
那……
“ 先回宿舍，但准备之后，我要去操场上看一看，然后……”白萧沉声。
“嗯…嗯…随你。”安仕鹏双脚跨出大门，他满不在乎的说，“不管计划不计划，劳资快要饿死了。”
他朝雷刚摆了摆手。
“走吧老雷，咱们先去超市拿点东西填饱肚子。教学区没人的话，超市里的人肯定也去避难啦……咱为了生存拿点东西也合情合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
街道上越发萧瑟了。
不同于教学区，这里并太多混乱的痕迹，只是树叶飘零，杂草丛生，如果没有看到花工修剪树丛用的手脚架随意塌在地上，链锯和钳子也扔在人行道边的话，此刻的人行道与往日并无二致。
但是……还是没人。
太过冷清了。
朱少杰走在群众最后方，他低头沉思一阵，又望了望白萧，随后下定决心，拍了拍白萧的肩。
“嘿，老兄。”他开口，尝试微笑，但嘴角生硬，只瘪起一个难看的幅度，整张脸看上去有些怪异，又有些滑稽。
他只有跟兄弟借钱的时候会露出这种表情。
“嗯？”白萧偏头。
“诶，你是打算去操场吗？我的意思是，在过了宿舍之后……”
“对。”白萧头转回去，看了一眼人行道边上的树丛，又望了望前方的人群。
“呃，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下……”他勾了勾手指，努努嘴，指向陈纪柔的方向，“她……”
“我知道。”
白萧捡起花工丢下的链锯，试图性地甩几下，没有动静。这种链锯一般是用柴油发动的，他们撤离的时候很匆忙，柴油顺着锯身流了出来，在地上印出一小条深黄的印子。
“可惜。”他轻叹。
……
超市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台阶旁的银杏树叶轻飘飘滑落，在空中蜷出一道弧，随后落在地上，又被微风吹走。
……
什么都没有了，整个超市肯定经历了一场异常疯狂地大清洗。
曾今摆满商品的货架全部空了，金属架子上只剩下打印的标价签，收银台上空空荡荡，无论是摆在前台的小零食、口香糖，亦或是小包纸巾、碘伏棉签等应急物品，全都被一扫而空，倒是购物收据单还很多，飘得到处都是。
冰柜里什么都不剩，就连平时人人避之不及的西万树叶也没剩下。
“咱好像来得有点晚……”
“咕噜……”
没人在意是谁发出调侃。
安仕鹏甩出伸缩棍，冲进里面。
满地只留有碎屑，除了食物，生活区的货物也被洗劫一空。
“嘈，什么也不剩了！”
“食物，水，什么都没有！”他暴躁的喊道。
超市深处，某个昏倒在地上的人听见响动，慢慢睁开眼……
他机械地支撑身子，慢慢挪动，向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找找有用的东西，小心些。”白萧警醒道。
众人不死心地又逛了一圈，彻彻底底清扫整个超市。
不一会。
“鹏哥，就找到这个。”
刘旭东鼓捣了许久，最终在冰柜底下发现了一罐八宝粥。
见众人手上空空如也，他手举起这罐整个超市唯一的孤品，有些幸灾乐祸。
也正因此，他没有注意到，紧跟在他身后，那个蹒跚的踉跄的身影。
“哈！你们都没找到东西，那我这瓶岂不是……”
啪嗒……啪嗒……
“小心，你身后！！”
白萧最先发现动静，赶忙出言提醒。
“什么……？”
刘旭东猛然警醒，他只感到一阵凉风，静静咧咧的，戳的他身上直发毛。
“我草——！”
“嗬……嗷嗷嗷嗷……”
来不及躲避，慌忙中，他整个人向前飞扑，一下跌在门口台阶上，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撑在地面，又发现手上拿着那罐八宝粥，于是改为曲肘。
随后狠狠磕在了台阶凸起的位置……
“咔嚓”
这一声脆响，清晰刺耳。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右手小臂反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手中八宝粥飞了出去，顺着台阶滚到安仕鹏脚边。
身后，那人影扑倒在地，手掌死死攥住刘旭东的小腿，面目狰狞。
下一秒，那豁开一道巨大口子的嘴角猛地凑过来，有些发黑的牙齿嵌进他的大腿外侧，然后狠狠一嘴撕下。
“哇嗷嗷嗷嗷——”
一时间，刘旭东的右边大腿和小臂血流如注，聚起两小泊血池。
该死！发现太晚了！
白萧暗骂一声，一把取下腰间伸缩棍，猛地冲上去。
顺势甩手开棍，他一把铺在这双眼通红的人身上，一手抓住后衣领向上提，一手将伸缩棍卡在那人颈侧与下颌的衔接处，双手紧提棍身，猛地一收，让伸缩棍形成一个稳固的环型锁扣。
若是常人被这样卡住，从窒息到晕厥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
但眼前之人，他不紧没有反抗，试图解扣，反而一手紧紧抓着刘旭东那被咬的血流如注的大腿，一刻不肯松。
“草！别他女马看了！帮忙啊！”
惊呆了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取下腰间装备……
……
这人同辅教老师一样，被众人拷住双手，背在身后。
就算如此，他还在不断挣扎，眼中的暴戾毫不遮掩。
“嗬——！啊——！”
他躺在地上，猛地一头扎进那两股血泊，啃食着咬下来的血肉。
“他……他疯了吧！！”
女马的……
“急救包……绷带！有没有绷带！快！”
“打138急救热线！”
然而腰间的便携急救包只是模具，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嘟——嘟——嘟——
急救热线里只有忙音。
怎么办……怎么办……
……
“……我宿舍里有，我的柜子里有绷带和急救箱！”王宁泽这时候站出来说。
“靠！那快抓紧，他失血过多了！快！回宿舍！”
刘旭东没有再哀嚎，他脸上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渐渐从苍白变成青灰，半睁着眼，嘴唇已经紫得发黑。
没有担架，此时也无法再顾忌其他，朱少杰将刘旭东背在身后，王宁泽把身上外衣制服撕成布条，只对伤处做了简单包裹。
恍惚里，刘旭东浑身无感，只觉身体飘飘然，又有些跌跌撞撞，外面很吵，很躁动……
伤情刻不容缓，众人急奔向宿舍。
白萧紧按着右手小臂，上面有一道细微豁口，他心里隐隐发凉。
如果超市已经被洗劫，那么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