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天未扫,落叶已经铺满在宿舍门口。微风吹拂,它们也随之飘零。
泥点子、脚印、书页、还有随意丢弃的各样式包装壳。
匆忙又混乱……
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预感很快成为事实。
空空如也,除了被褥和书籍,什么也不剩。
学校的宿舍按班级分配,所以除却女生,这一群人住在同一栋楼里。可现在,他们的宿舍混乱不堪,已经经历了一番大洗劫。
书架上的书被粗暴地扒开,随意丢弃,有的散在书桌上,有的落在地上,还有的被扫到了楼道走廊里。
抽屉和衣柜全被翻敞开来,原有的整洁荡然无存,药物、零食、各类零碎物件,就连指甲刀,也都被一扫而空。
人潮顺流而下,他们在宿舍集中后,毫不道德地清扫了兄门同袍的物资。
“这群混蛋……”
朱少杰攥紧拳头,发泄似的砸在墙面上,“咚”地一声响后,天花板上落下一层细灰,又落到他头顶。
“阿嚏!阿嚏!”
他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被摔地在地上的一张照片。木质相框被砸的稀碎,玻璃碴子落了满地。
这是他和女朋友的合照,照片中的两人静静彼此凝视,眼神深邃,嘴角荡着笑意,眉眼间满是欢喜。
只不过,现在女朋友的脸色粘上了显眼的脚印子,他的脸和衣服上则糊上一小团暗红血迹。
“天杀的啊——!”
鼻腔有些难受,眼眶泛红,他一手揉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溢了出来。
“阿嚏!阿嚏——!”
……
刘旭东暂时安置在一楼,众人找来几床床垫堆叠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上去。
王宁泽慌慌忙忙走下楼,右手拿着一卷白布,他大口着粗喘气,突然的高强度运动让身体不堪重负。
没顾着擦拭额头细密的汗珠,他慌忙递上那卷医用绷带,上边裹下来的几层都粘上了灰。
“宿舍被搜过了……只留下这个……”他面露急色,却又无可奈何,“这卷绷带掉在地上,他们走得忙,没顾上拿。”
撕开有残污的几段,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先用来包扎止血。
“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除了搞得刘旭东干嚎几声再没有其他作用。
包扎最后交给陈纪柔,她上课最认真,应急救援实践成绩也是最好。
慢慢掀开浸透鲜血的烂布条,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刘旭东的右臂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皮肉外翻开,惨白的骨头外漏出来,只剩筋腱连着两端,一些碎骨碴子嵌进肉里,一小股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这情况……这是不是得截肢了啊……哎呀!”
“呸,别乱说。”雷刚对着王宁泽头顶来了个爆栗。
陈纪柔心理着急,手上却不敢露怯,陈得很稳。
特急情境下,包扎不需精细,先保住止血再防止感染...
但没有止血弹簧带……
陈纪柔摸向刘旭东上臂三分之一处,白布攥成一股,饶了两圈用力扯紧,然后扎上死结扣紧。
“咕咚”
喉咙因紧张而吞咽,陈纪柔的脸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需要清创钳,生理盐水、酒精还有无菌棉签……”
“我再去找找,还有些上锁的储物柜,他们进来时来不及撬锁…”
朱少杰一马当先,他注意到刘旭东已经面无血色,再不忍看下去,于是慌忙上楼。
陈纪柔并不知道如何在处理应急情况下处理断肢,没有消毒条件,她只能做好止血,接着简单包扎。
刘旭东已经昏迷,在几声惨叫以后脑袋一歪,再无动静。
然后是腿伤……
褪下包裹的碎布,腿部的咬伤比起手上来说要轻很多。
如若平时被削掉一块肉,算是极为严重的伤口了,但对比起目前情况,却显得不那么着急。
他的右小腿少了一整块肉,咬痕清晰不规整,表层的皮肉略微发黑,大片血痂糊在上面。
由于没有消毒条件,陈纪柔没有过多处理,只是用绷带简单清创后,将伤口包裹起来。
……
学校晚上不供宵夜,也不允许外卖入校,因此很多学生会自备些即食食品以供不时之需,最常见的是面包和泡面。
“我翻了整栋楼,隔壁也找过了,就剩下这些……”
说话的是姜泽,他在陈纪柔做应急包扎的时候,粗略搜索了整栋楼。
“没有看过我们的房间,我想应该不剩什么了。这里有一箱泡面,半箱火鸡面。”
“泡面是在浴室隔层里找到的,藏在收纳柜,一堆洗浴用品里面。”
“火鸡面……是我剩下的。”
没有过多解释,大家都很清楚,仅作为宵夜而言,一箱泡面可以消耗小半个月,但作为主食,而且是八个人的话……
就算节衣缩食,也仅支持最多半星期的消耗。
而他们在经历这些事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不过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一袋,我们得节省一点。”姜泽提议道。
……
用公用热水壶烧开热水,众人聚在一楼洗衣房。
没有大口**,大家动静很慢,吃得很认真。
陈纪柔挑起一根细细咀嚼,良久之后才咽下去。但没吃下多少,就把碗和剩余的一次性筷子递给白萧。
“你吃吧,我有些饱了。”
没有推脱,白萧端起碗来,只唆了一口。
“通信不良,食物储量也不够,现在,还有一员重伤。”
“……我提议去操场避难点看一看,教学区、宿舍、超市都没人了,校医肯定也在操场上,我们需要救援,往南走路过食堂,顺路也能收集食物。”
众人一言不发,沉默着举着泡面。
“朱少杰,我们去看一眼?”
“我在撬锁,很多储物柜还没打开……”
……
“那王宁泽?雷刚?姜泽?……”
众人支支吾吾,白萧此时俨然一副领导样,他挨个点名,一一质问。
“……总不能让陈纪柔跟我去吧?”
……
“食物捉襟见肘,这是必然,我跟你去。”
出乎意料地,这时安仕鹏站了出来。
白萧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话。
“好,那就咱俩,趁天色不晚,得马上出发。”
白萧快速赶了两嘴面,喝了口汤,然后把还剩大半面汤的碗递回给陈纪柔。
他站起身,走出洗衣房拍了裤腿沾上的灰尘。
“拿上棍子和手电,我们现在就走。”
“好!”安仕鹏猛嗦两口,然后赶忙站起身。
……
装备好好战术腰带,众人聚在宿舍门口。
刘旭东只醒了一小会,是渴醒的,他轻呼了两声,又闭上了眼,很快晕死过去。
白萧制定好计划:从宿舍到南操场,中间脚程约二十分钟,途经食堂。先找救援,其次是食物。
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小时内可以赶回宿舍。
“等等…还有这个。”
陈纪柔听着,从腰间取出一对对讲机。
“地下…中控室拿的,我试过了,完整的一副。保持联络!”
“好,谢谢!”
那么……出发!
……
十分钟后,空旷的校园大道上。
“你跟上来,还有什么原因?”白萧突然停住脚步,直盯着安仕鹏。
“怎么,我不能是利好群众,热心助人吗?”
“呼……坦诚一些,对咱们都有好处。”
“那你呢,白萧同学?”
安仕鹏说这话时,眼睛望向白萧右手小臂,血液浸湿了绷带,从外衣上透出一点暗红,在黑色战训服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
“……我,被咬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