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因为这?”
“嗯。”
“那应不必大动干戈,我不信,我猜是来找吃的吧?”
“我倒是不想,唉……”
……
路过食堂,不出意外地一地狼藉。
“快速逛一圈,然后去操场找救援。”
白萧淡声说。
“别急,时间还早,我去找找有没有遗漏的食物。”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还有刘旭东……”白萧蹙眉。
“我知道,我知道,事急从权。可是刘旭东这样子……”
“你真的在乎?”
安仕鹏语气有些轻佻,白萧眼神不悦。
“好吧,我快速搜刮一圈,不浪费时间。”
……
事发时不是饭点,食堂大堂里同样空空荡荡,保有原来的整洁。
但备餐间就不一样了,混乱一如超市,满地碗碟碎成齑粉,炒勺,菜刀也被遗弃,不知是谁碰到了后厨泔水桶,油污混着汤水浸在地上,散出一股淡淡的馊味……
“呃,这把菜刀……要不要……”
安仕鹏望向地面,看着这把浸没在剩菜、汤水和油污里的菜刀,语气有些捉摸不定。
白萧瞟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好吧……”
这里极可能经历了一场踩踏事故,虽然没见人影,但是混乱的痕迹随处可见,地上的拖痕伴着血线,拉出去很长一段。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连砧板上的生菜叶都拿……”
“人到迫不得已,什么事情都会做的。”白萧淡淡回道。
“这里应该没剩下什么东西了,我去二楼看看。”
“嗯,去吧去吧,我再找找看,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
极少有学生知道,学校食堂的储藏间分储两层,同样的一楼表层和地下负一层,有专属的楼梯间相通。
安仕鹏的表亲在这里工作,闲空时曾带他了解过食堂结构,但安仕鹏从未跟同学提起过。
白萧走后,他打开手电,轻轻摸进地下储藏间。
“咚,咚,咚……”
他提起甩棍,重复敲打楼梯尽头的扶手。
没有动静。
这样的话,这一层大概率就没人了。
储藏间的门紧锁着,但幸运的是,安仕鹏正好有这一串钥匙。
这是帮表亲忙时候,他留给安仕鹏的备用的。
……
眼前的食物储量让安仕鹏的嘴角不禁上翘起来,他甚至笑得有些放肆,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里的储备极其丰富,不说蔬菜、瓜果、肉类,就单单五十斤一袋装的优质粳米,就囤积了小半屋子。
并且得益于当今社会要求严苛的餐饮食物存储条件,整个地下储藏间干净异常,一尘不染。
细嗅着略微浓厚的灶米香,安仕鹏心中冒出疑问。
带走了一楼的食物,为什么地下却未动分毫?
没有多想,他只是快速扫过一眼,紧接着便提起靠近门口的一袋约剩下四分之一的大米,关好门锁,走上楼去。
白萧快速搜索了二楼,刚好回到一层。
“诶,我找到了这个!”
安仕鹏呼喊,他手上提那小半袋粳米,看上去有些兴奋。
“储物间找到的,其余物件都被带走了。也不知道当时学校通报了啥,他们撤离时连锅碗瓢盆都没留下。”
“嗯……可能是短时期的集中迁移,用于服务战时应急政策……”
“之前演习过那种?”
“差不多吧……看这势头,应该是了。”
“演习的时候可没说允许搬空隔壁宿舍……”
“不说这个了,找个地儿把米藏起来,回来时再运回去。”
……
二人再次上路,目标是南边操场。
日暮西斜,深秋的黄昏总让人恍惚,残阳透过树木和高楼的缝隙,把校园大道铺成一块接一块的焦糖色。金黄的云彩边上,一群黑鸟咕咕嘎嘎叫地唤着往南边飞。
阳光衬过两道在人行道间并行的身影,有些寂寥,又有些有些孤独。
“奇怪,这个季节,有乌鸦吗?”
“不知道,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安仕鹏不以为然,“我倒是更奇怪,这次撤离搞得这么彻底,这路上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校园了…”
白萧也不由得感叹。
“哎,白萧,问你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对陈纪柔有意思?”
“……”
“为什么这么问?”
“看出来的呗,现在可太明显了——你原来藏这么深!”
“并没有,只是出于同门情谊对需要帮助的同学施加援手罢了。”
“这么说可就没意思啦!”安仕鹏乐呵呵笑。
……现在的人可真八卦。
白萧在心中暗自腹诽。
一阵微风拂过,携着夜色的微凉气,捎走了几片梧桐叶,只是没走多远就又飘到地上。
一股极浅的腥腐气息,不冲鼻,但是让人印象深刻。
铁腥味儿。
白萧突然警觉,汗毛颤栗。
“快走,操场那……可能出事了!”
来不及多解释,白萧加快脚步,小跑着向前。
“咱们不得保存下体力吗,这种情况下……”
“别废话快走!”
“哎,好吧,好吧。”
……
学校里共四块标准的半圆式田径场,规模相当,均可作为露天观光场容纳数千人。
南操场比对其余三块更靠近中心教学区和宿舍楼,在应急备案中常被作为最有集合效率的避难场地。
通常情况下,全校学生聚集,肯定需要广播指挥。
但一路上却静悄悄……
……
此刻,南操场上人头攒动。
怪不得食堂、超市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这时节还有乌鸦盘旋……
怪不得一路上都有股铁腥味儿……
半面环山的操场只有两个出入口,现在全被封闭起来了。
白萧站在T型观景台上,俯瞰整块田径场。
入眼所见,尸山血海,哀嚎遍地。
残肢、碎块、血泊,还有……
人——太多太多,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人。
缺胳膊少腿的人,躺在血泊里的人,恸哭哀嚎的人,神情麻木,死气沉沉的人……
整片开阔的空地被这些人彻底填满,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遮蔽了整个地面,他们在这黑潮里无意识的攒动,无节律的低嚎。
白萧、安仕鹏二人呆住了。
他们的脸庞在看清操场的时候彻底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咕哝……”
“这…这在那些科幻电影里……是不是叫…叫……尸潮?”
……
返程的时间比原计划快了近一倍,安仕鹏没有再提节省体力延长消化那套理论。
二人提上藏在泔水间前密丛里的那小半袋大米,在天色未晚,还看得清路的时候就返回到宿舍。
王宁泽站在楼顶天台放哨。
见二人折返,他赶忙通知其余人,随后众人下楼迎接。
他们手上提着大米,脸上却再高兴不起来。
“我想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现在……”白萧惊慌失措,他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说话断断续续。
陈纪柔这时却打断了他。
“白萧……”
“……嗯?”
“刘旭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