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事重重,睡得都很浅,或是压根睡不着。
“……轰隆……”
听见这爆炸声时,所有人彻底醒了。
众人只分别了两个小时,又再一次地在一楼集合起来。
陈纪柔眼里的疲累再不加掩饰,淡黑的眼圈包裹住眼眶,褪去妆容后,眼下的她不再如往常光彩动人。
雷刚来得最晚,他下楼时脚步声急促,手上还在慌慌张张拿着将要披起的外套。
见众人齐聚,白萧没有啰嗦。
“那声爆炸,大家应该听见了,不多说废话,我和王宁泽目睹了全过程。”
“军用固定翼战斗机,十字划开的一排自南向北从低空掠过,夜色太黑我看不清样式。是它们向南操场进行定点投掷,引发爆炸,然…”
安仕鹏这时出声打断。
“等一下……你俩这个点不睡觉,在天台干什么?”
“睡不着,自觉站站岗,怎么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俩在天台……”
白萧不由绷紧了眉毛。
“我俩在天台干什么与你无关,眼下的重点是,操场遭到轰炸,那里聚集了多少……多少丧尸,你也见到了。”
他嘴角不停,脑中迅速构思起计划。
“而且,那飞机动静太大,我们的这个地方可能不安全了。”
说完,他支肘陷入沉思。
信息…需要信息……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
“安仕鹏,我俩再去一次南操场。”
“我不去……太累啦…”
“你…”
白萧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草!
“全校师生、所有员工都聚在那里,如果那里出现意外…整个学校都不会有安全的地方!”
“安不安全,我不在乎……你是领导还是干部呀?白萧大人,这样命令我。我现在很累了,需要休息,就这样。”
他没等白萧说完话,自顾自咕哝一通,就转头上楼了。
哼……
白萧恨得牙痒痒,手心拳头不自觉攥紧。
好吧,那我自己去!
被这样一通怼,气在头上的白萧也无心再组织什么,他披上外套,上楼拿了腰带和手电就出了宿舍,独自向南边走去。
剩下的人里,包括王宁泽在内,他们相互也无言语,没人愿意三更半夜来一次长途跋涉,没人愿意追上白萧。
这场临时会议不欢而散。
……
白萧走后,大家正要上楼休息时。
砰!……砰!……砰!
洗衣房传来敲门声。
?!
众人不由一惊,随后脸色由惊转喜。
刘旭东醒了!
雷刚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跑过去开了门。
眼下刘旭东躺在床垫上,脸色依旧惨白,他左手敲门,眼睛半睁着,口中嚅嗫,动作不停。
“……”
“……”
众人只见得他嘴角微动,却听不清那细微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是不是渴了,我去接水!”陈纪柔快步上楼。
“嘿,老兄,你在说什么?…慢慢说。”
雷刚听不清楚,于是跪下身子半俯着腰,把耳朵贴到刘旭东嘴边,想再听仔细一些。
就在这时,眼睛半睁着,神色萎靡的刘旭东突然面露凶相。
“嗬……嗷嗷嗷嗷……”
他左手一把抓住雷刚肩膀,原本嚅嗫着的嘴角贸然张开大口,他的眼中凶光毕现,新鲜的生气驱使他那已腐化的神经作出反应。
…血…肉!
一把搂住雷刚,注视着那在轻颤跳动的脖颈,注视着颈间透过青色血管流动的鲜红血液,刘旭东递上嘴唇。
随后一口狠咬!
“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刘旭东你干什么啊啊啊!!”
“松嘴松嘴松嘴!!”
雷刚右手顶住刘旭东的肩头,猛的一阵挣扎,随后实在放松不开,便重重一拳挥了出去,砸在刘旭东太阳穴上。
“草!”
雷刚颈间被生生撕下一大块肉!
他的右半身被血色浸染,王宁泽抽出随身带着的卫生纸,忙递给雷刚捂住伤口。
“王八犊子!老子待你视如己出,你他麻反咬老子一口!?”
雷刚紧捂着伤口,怒不可遏。
陈纪柔拿着纸杯接上热水,刚下楼就听见雷刚大喊,随后是洗衣房里的血腥一幕。
雷刚跪在地上,颈间血流不止。
王宁泽忙掏口袋,拿出一大叠卫生纸,随后又掏出那裹没剩多少的细白绷带。
朱少杰替雷刚包扎着伤口,手忙脚乱。
姜泽吓傻了,愣在原地。
刘旭东嘴角不停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他醒了,眼神木然,面容惨白,不见肉色的唇现在抹上猩红,衬得他面容愈发诡异。
陈纪柔猛的想起今天早晨,晕倒在她身边的安洁。
白萧拽着陈纪柔逃跑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奇怪的模样与现在的刘旭东不差分毫。
冷漠、木然、诡异……
“大…大家看!刘旭东他…他变成那种样子了!!”陈纪柔突然尖叫,那声音的分贝之高,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
“嗬……”
刘旭东慢慢咽下了那块肉,随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来……
……
白萧脚下生风,不敢耽搁。
那轰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隔着整栋行政楼也能看见。才只走到半路,他已经闻见一股浓烈的焦油气,还伴着烤肉焦糊了的糜烂气味,这腥气实在颤人,引得白萧肠胃反刍,口舌生厌。
他找来块干布,浸湿以后掩住口鼻继续行动。
只是没走多久就再没向前了。
他的眼前,一个个“火人”从那漫天赤红中缓缓走出来,它们浑身的黑布被烧成碳红色,血气混着焦肉味弥散开,空气粘稠得像是被扭曲,晃动的人影步履阑珊,它们身上的皮肉已被火焰灼得焦卷起来,烧熔的眼窝中散着丝丝血红,那里面除却冷漠,还满怀着一种诡异的渴望。
高温燃油熔断了铁锁和栅栏,却没能将他们彻底杀死,而从操场的大门被炸开时起,他们就已经开始朝着北校区漫游过来。
眼前景象世所罕见,白萧呆愣愣驻在原地。
思考,计划,全都无用了。
等到他们游荡到宿舍,所有人都会死!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数量实在太多了…
……
一股浸透心底的绝望,悄然逸散……
他慢慢转身,挪动步子,保持着和这些丧尸不变的距离。
打开手机,拨通号码,打给家里。
这一次。
电话通了。
“喂?…喂?儿子?…小白?”里头的声音略显焦急。
“妈,是我…”
“我听见爆炸声啦……动静很大,是在你们学校附近吗?…喂?…白萧!…喂?”
“妈…是在我们学校发生的爆炸…”
“怎么样啦?……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啊?”
“……”
没有回答,白萧有些恍惚,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让他心底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开。
不自觉地伸手捂住右手小臂,那触碰引发的刺痛让他寒毛发颤,泪水也渐渐溢满眼眶。
“妈,听我说,妈。”无视了电话里头心急如焚的呼唤,白萧尽力压住喉咙,努力地不哽咽出声。
……
“谢谢你照顾我…从小到大。”
……
“你一个人常常患得患失,我只希望努力成为别人的榜样,想让你高兴。”
“……”
“对不起,妈妈,我回不去了……爆炸就发生在学校,距离宿舍很近,我们…被那些东西包围了。”
“学校非常非常危险!不要…不要过来找我!”
“怎么回事?!…白萧!你那里……”
“没时间了,妈,我得赶快回宿舍去,通知其他人…挂了!”
嘟——嘟——嘟——
……
挂断电话,白萧忽然感到一阵头疼,其实今天脑袋一直有些发昏,但此时这阵痛却直戳神经,仿佛有人用铁锤在猛击他的后脑勺。
嘶……啊……
他往回走。
冷汗渐渐浸透制服,白萧朝着宿舍方向,却只觉头重脚轻,手脚麻木,再无半分知觉。他使尽浑身解数挪动脚掌,却只微微向前顿出一小步。
顿觉浑身燥热,脑袋昏昏沉沉,有些晕头转向,他歪歪斜斜地向前挪,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忽然感觉脚底被绊倒,白萧猛地一个磕碰,摔进绿化带里,在意识混沌之前,他歪头望着操场,那里火光冲天,四处硝烟弥漫。
那被焦油熔断的铁栅栏,就像地狱敞开的大门,宣示着整个世界的末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