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石门的那一刻,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某种宏大的地下宫殿,或者是满地金银财宝的藏宝库。
然而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门后依然是一片雾。
不是那种清晨森林里带着露水的薄雾,也不是那种舞台上用来制造气氛的干冰白烟。
这里的雾,是灰色的。
它浓稠得像是有实体一样,在空气中缓慢地蠕动、翻滚,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又是哪一出?”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断剑。
身后的石门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合上了。
“喂!别关啊!”
我猛地回头,想要阻止,但那厚重的石门就像是断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好了,退路也没了。
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迈进了这片灰色的迷雾之中。
刚走出没几步,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水滴声,甚至连我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沉闷而遥远。
我试着跺了跺脚。
咚。
声音很轻,而且似乎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幻听?”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种怪异的感觉甩出去。
继续往前走。
这片空间似乎没有边界。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周围永远都是那翻滚的灰雾。脚下的地面虽然平整,但总给我一种在轻微倾斜的错觉。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上坡,有时候又觉得是在下坡,甚至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倒着走。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吗?”
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地上做了个记号。
然后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
我又看到了那枚硬币。
它静静地躺在灰色的石板上,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我就知道。”
我无奈地捡起硬币,塞回口袋。
这里显然不是那种靠走直线就能破解的普通迷宫。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而且,这雾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黑影,在视野的边缘一闪而过。
每当我转过头去想看清楚时,它们就消失了。
但渐渐地,这些影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我看到了皇宫?
不,不是现在的皇宫。
那建筑风格更加古老,更加宏伟。高耸入云的尖塔,悬浮在空中的回廊,还有那些穿着华丽长袍、耳朵尖尖的人影。
“精灵?”
我揉了揉眼睛。
那些人影并没有实体,它们就像是老旧电影里的残像,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他们在我的身边穿梭,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匆忙赶路,有的则是一脸惊恐地望着天空。
我想伸手去触碰其中一个人影,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雾气。
“记忆碎影……”
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个词。
赛瑞昂之前好像提到过,有些强大的古代遗迹会记录下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在某种特定条件下重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这是穿越到了几千年前的幻灯片里?
正当我看得出神时,画面突然变了。
那些宏伟的建筑开始崩塌,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无数黑色的流星从天而降,砸在那些精美的尖塔上。尖叫声、爆炸声、还有某种低沉而恐怖的咆哮声,虽然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一块向我砸来的巨石幻影。
虽然理智告诉我那是假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我侧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艾丽莎?
她穿着那天在花园里见过的练习服,正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
“艾丽莎?”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几千年前的遗迹,怎么会有艾丽莎的影子?
那个“艾丽莎”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空洞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这声音不再是那种沉闷的隔绝感,而是清晰得就像是在我耳边低语。
“我没骗你啊……”
我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走过去安慰她。
但就在我迈出脚步的一瞬间,那个身影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
“卧槽!”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断剑本能地挥了出去。
唰——
剑锋划过空气,什么都没砍到。
那个怪物的身影在接触到剑刃的一瞬间就消散了,重新变成了那团毫无生气的灰雾。
“呼……呼……”
我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假的。
都是假的。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地方有毒吧?不仅搞物理迷宫,还搞精神攻击?”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个幻觉太真实了。那种绝望的眼神,那句质问,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里挖出来的一样。
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冒牌勇者,一直在欺骗大家的期待,所以才会看到这种幻觉吗?
“别想了,李涵。越想越容易中招。”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
既然视觉不可靠,听觉也不可靠,那就只能靠——
直觉?
或者说,运气?
我看了看手中的断剑。
这把剑似乎并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它那银白色的剑身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这灰暗的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我隐约感觉到,每当那些幻觉靠近时,剑身上的光芒就会稍微亮那么一点点。
“难道说……”
我举起断剑,像拿着探雷器一样在身前晃了晃。
左边没反应。
右边也没反应。
前面——
嗡。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那颗黯淡的蓝色宝石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晕。
“有戏!”
我心中一喜。
这把剑果然不是凡品,居然还有导航功能?
我试着顺着剑身震动的方向走了几步。
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幻影也少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它指引的方向是出口还是另一个坑,但总比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行吧,老兄,既然是你把我带进来的,那就麻烦你再带我出去吧。”
我对着手里的断剑嘀咕了一句。
这把剑当然不会回答我,只是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弱的震动频率,像是在催促我快点行动。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脚下的路依然在不断变化。
有时候是一条笔直的长廊,有时候是一段蜿蜒的阶梯,甚至有时候我会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根悬空的石梁上,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但我没有停下。
我相信这把剑。
或者说,我现在只能相信这把剑。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灰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回廊,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漂浮着几根巨大的水晶柱。它们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而在大厅的四周,是一圈高耸入云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这是——”
我停下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迷宫,更像是一个墓地。
或者是某种神圣的祭坛。
就在我准备走近一点仔细观察时,手中的断剑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的那几根水晶柱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魔力波动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警告:检测到非精灵血统反应。”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一种古老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起来。
“入侵者清除。”
咔咔咔——
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大厅四周的地面开始龟裂。
一只只森白的手骨,从地底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