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守护之心

作者:零下零度 更新时间:2026/5/28 0:53:46 字数:7563

【莱曼城守秘人分部·医疗中心·苏醒后第三日】

“法斯姐姐你看!这是我五岁时候画的!是不是超——级丑!”

玛丽蹲在病房角落,像只发现宝藏的小松鼠一样,从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图画本。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要把攒了三天的快乐一口气倒出来。

银发少女悬浮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病房里轻轻飘动,湛蓝色的眼眸低垂,看着那本被翻开的本子。

封面上,“玛丽”两个字歪歪扭扭,描了好几遍,有的笔画粗得像毛毛虫,有的地方还描出了格子外。少女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玛丽。她的名字。写得不太工整。但我能认出来。

“你看这只猫!”玛丽翻到第一页,举高给她看。“是不是像外星人?”

那确实不太像猫。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两个三角形的耳朵,胡须画得像章鱼的触手,身体和尾巴完全不成比例。

银发少女没有笑,但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胡子。

这不是猫。但玛丽觉得是。那就当它是。

“我画了好多好多你哦!”她兴奋地往后翻,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从某一页开始,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孩。最早的那几张,头发画得像一把倒过来的扫帚,裙子像一块方形的蛋糕,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怎么看都像只可爱的外星生物。但玛丽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反而越翻越起劲。

“这张是我第一次梦见你之后画的!”“这张是我在‘狗窝’里画的!那天特别冷,我就给你画了好多好多阳光!”“还有这张这张——”

越往后,画里的女孩越来越像此刻悬浮在她身后的那个人。银白的长发终于像头发了,淡金色的裙子也终于有了裙子的样子。

玛丽在展示她画的“我”。早期的版本和现在的版本存在较大差异。但核心特征——银发、蓝眼、淡金色裙子——是一致的。

最后一幅画上,银发少女张开双臂,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着棕色马尾,一个留着短发,两个人手牵着手。

玛丽把那一页举到银发少女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看!我画的你!像不像?”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在画里把我画得很好看。比我实际的样子好看。但我不讨厌。

她的目光从银白的发,移到淡金的裙,再移到那两个依偎在“她”怀里的小人儿。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些蜡笔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涂得很用力,纸都被磨毛了;有些地方颜色叠了好几层,像是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湛蓝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是记忆。是感觉。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温暖的、酸酸的、胸口有点闷的——感觉。

胸口有点闷。这个形态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但确实存在。数据无法解释。

“这张是我梦到你之后画的!梦里的你就长这样,银白色的头发,蓝蓝的眼睛……”玛丽叽叽喳喳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嘴角那微微上扬的一丝弧度。

嘴角又自己上去了。不是我能控制的。

【终焉书馆·光树下】

小白坐在光树下,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本合拢的《门》之书。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盏路灯,那个夜晚。哥哥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现在哥哥变成了姐姐。银白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像星星。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颗折好的星星拿下来,握在手心。

“我要去找她。”

她转过身,看向书馆外那片翻涌的迷雾。

她走向书馆与现实之间的屏障。然后——她穿过去了。

她的身影从迷雾中浮现,半透明的身体在现实中几乎没有影子。白色连衣裙,赤脚,灰色的眼睛。

小白站在医疗中心的长廊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那里,有她的姐姐。不是哥哥了,但没关系。她还在这里。

【医疗中心】

“院长爷爷,你哭了。”

玛丽从图画本后面探出头来,像只从洞里钻出来的小仓鼠。

“没有。”康杨飞快地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是风。”

病房里没有风。玛丽没有拆穿他。她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吧嗒吧嗒跑到康杨面前,伸出小手,在他脸上认认真真地抹了一下。

“不哭啦。”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们都醒啦。法斯姐姐也回来啦。应该高兴才对嘛。”

康杨在哭。人类似乎很容易流泪。玛丽在帮他擦。这是有效的安抚行为。

康杨看着那双清澈的、什么杂质都没有的棕色眼睛,喉咙一紧。他深吸一口气,把玛丽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九岁的小女孩轻得像一团棉花,但康杨觉得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玛丽,”他说。“你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玛丽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坏人的东西……弄坏了?”

“不只是弄坏了。”康杨翻开训练日志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淡金色的光芒从分部中心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将暗红色的污染潮汐撕开了一道口子。“你们保护了这座城市。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还有她的帮助。”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窗边、正闭着眼睛假寐的银发少女。

玛丽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想保护城市啦。”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受伤。不想让艾莉娅姐姐受伤。不想让法斯姐姐受伤。不想让院长爷爷哭。不想让……”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不想让城市里的人,像我以前一样害怕。”

玛丽说她的动机不是“保护城市”,而是“不想让别人害怕”。这个区分很有意思。但我无法判断哪个更高级。

康杨的手抖了一下。“那就是保护城市。”他说,声音有点哑。“保护每一个人,让他们不用害怕。这就是守护。”

玛丽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厉害。她低头想了想,然后从康杨膝盖上滑下来,吧嗒吧嗒跑回银发少女身边,拉过少女的手,把自己的小脸贴在她的掌心里。

“那我要一直守护法斯姐姐。”她宣布。“她保护了我那么多次,现在换我保护她了!”

银发少女睁开眼,低头看着玛丽。

玛丽说她要保护我。我的手掌感觉到她的体温。暖的。

【医疗中心】

“我给你讲个故事。”

艾莉娅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银发少女身边。她的腿还有点软,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意识的问题。睡太久了,久到“自己”和“身体”之间的连接变得有点迟钝,像一台很久没开的电脑,启动需要多等一会儿。

银发少女正悬浮在玛丽床边。玛丽午睡的时候总是不肯松开她的手指,像个抱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

“一个关于没有脸的人偶,和一个迷路的见习守秘人的故事。”

艾莉娅在少女身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午睡的玛丽,也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银发少女转过头,看着她。

艾莉娅要讲故事。关于“没有脸的人偶”。那应该就是我。“迷路的见习守秘人”是她自己。

“那天我在旧城区被一个红袍怪物追杀,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艾莉娅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以为我要死了。然后——忽然一切都安静了。”

她看着银发少女湛蓝的眼睛。“不是声音消失了,是‘感觉’消失了。恐惧,疼痛,心跳,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停了。”

“我撞到了一个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对,不是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脸像镜子一样光滑的……东西。”

她在描述我之前的形态。没有脸。我现在的形态有脸了。玛丽画的。应该是一种改进。

银发少女微微歪了歪头。

“他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艾莉娅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下。“然后他在脑子里跟我说话,‘你没事吧’。”

“那时候我怕得要死。”她笑了。“但我现在想想,那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对我伸出手。不是任何一个人。是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她看着银发少女。“那就是你。法斯弗斯。从最开始,就是你在保护我们。”

艾莉娅在还原事件经过。她说的内容我无法验证真伪。但她的情绪似乎是真的。

银发少女沉默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艾莉娅的额头。

就是那个位置——曾经被“印记”占据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印记在“秩序光环”爆发时就已经消散了。但银发少女的手指,精准地、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那里。

我的手自己伸过去了。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里曾经有什么。我不记得是什么。但手知道。

艾莉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还记得。”她哽咽着说。“你记得那里。”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

不。我不记得。但我的身体记得。

【莱曼城守秘人分部·医疗中心·走廊·瑟西莉亚】

瑟西莉亚站在走廊尽头,灰色的眼睛看着病房的门。

她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每次都只是站在走廊里,不进去。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是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你认识我妹妹吗”?还是该说“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她把手链握在手心。“……瑟琳妮。”她轻声说。“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了。那层“蛋壳”——就在这扇门后面。不是法斯弗斯的“蛋壳”,是她妹妹的。瑟琳妮的。小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医疗中心·病房内】

门开了。

银发少女抬头,湛蓝的眼眸看向门口。玛丽还在午睡,嘴角挂着笑。艾莉娅靠在床边,看向门口。

瑟西莉亚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扫过病房——艾莉娅、玛丽、银发少女。

她看不见小白。也听不见小白。她只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个人。一个她找了很多年的人。

“我……”她的声音有点涩。“我是来找人的。找一个……我找不到的人。”

银发少女看着她。

一个女人。灰色头发,灰色眼睛,左手腕上有编织手链。她的情绪不稳定。需要安抚。

银发少女动了。

她松开玛丽的手——玛丽在睡梦中哼了一声,但没有醒——然后飘到了瑟西莉亚面前。

瑟西莉亚愣住了。

银发少女比她矮一点点。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湖。她看着瑟西莉亚,然后——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瑟西莉亚。

不是拥抱。是“拢”。像抱玛丽那样,像拢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但她“感觉”到了——她的心里有一个洞,和玛丽曾经的那个洞,一样深。

这个女人在哭。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在哭。我感受到了。所以我把她拢进了光晕里。这是本能。

瑟西莉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因哽咽而破碎。“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瑟琳妮。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你……”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银发少女。“你在守护她。你不知道她是谁,但你在守护她,守护我没能守护好的妹妹。”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拢着,像拢一盏灯,像拢一朵云,像拢一个在雾中迷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人发现的孩子。

她在哭。眼泪掉在我肩上。这个形态似乎没有眼泪的功能。所以我只是继续拢着。

小白站在病房门口。

她穿过了迷雾,穿过了屏障,穿过了守秘人分部的层层防护。她是幽灵,没有人能看到她,没有门能挡住她。她走进来,灰色的眼睛看着银发少女。

姐姐。不是哥哥了。银白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像星星。

“姐姐。”她轻声说。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看到了。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赤脚。灰色的眼睛。她穿过了屏障。她来找她了。

一个幽灵。我能看到她。她穿过了屏障。她来找我了。

小白朝她飘过来。很慢,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允许靠近——不,不是“被允许”。她早就被允许了。她只是……很久没见到她了。

银发少女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小白,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水。

小白飘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银发少女的脸。

手指没有穿过。她碰到她了。在书馆里,她能碰到。在这里,她也能碰到。因为法斯弗斯邀请过她。她说过——“这是你的家”。不管法斯弗斯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记不记得,那个邀请还在。那是刻在光树根部的、被“终焉”记录过的、无法撤销的承诺。

小白的手,碰到了银发少女的脸。凉的。像月光,像溪水,像记忆里那盏路灯下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姐姐。”小白轻声说。“你变了。但现在的你好可爱呀。”

一个幽灵。她叫我姐姐。她认识我。我不记得她。但我的光晕——在主动拢着她。像拢玛丽一样,像拢刚才那个女人一样。不,比拢她们更紧一些。不知道原因。

银发少女伸出手,把小白拢进了怀里。像抱一只猫。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半透明的头顶。小白的身体是冰凉的,但银发少女的光晕是暖的。

小白把脸埋在她怀里。“……姐姐。”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泪意。“你还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吗?”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她。

她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不记得。但我的手在抱着她。这说明我的身体记得。够了。

“我在。”银发少女轻声说。“我记得你。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这里。”

她把手放在心口。那里没有心跳,但有一种温柔的、安稳的“存在感”。是“启明之刻痕”,是“记录关联现实之信标”,是所有关于“法斯弗斯”这个词最本质的意义。

我记得她。不是记忆。是知道。

瑟西莉亚站在旁边,看着银发少女的怀抱——那里明明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有人在那里。她看不见小白,也听不见小白说话。但她“感觉”到了。那层“蛋壳”——就在那里。瑟琳妮。她找了很多年的妹妹。她的妹妹,正被那个银发少女抱在怀里,像一只被捡到的、淋了雨的小猫。

瑟西莉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瑟琳妮。”她低声说。“你在那里吗?”

小白从银发少女怀里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向瑟西莉亚。

她能看到瑟西莉亚。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左腕上的编织手链。

“……我好像认识你。”小白轻声说。“你的声音……我听过。很久很久以前。”

瑟西莉亚听不到。她只能看到银发少女的怀抱——那里是空的。但她“感觉”那里不是空的。

幽灵能看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来找她的。但她听不到幽灵说话。不记得姐姐,不记得家,不记得自己是谁。

瑟西莉亚伸出手,朝着小白的方向。

她的手穿过了小白的身体。她碰不到她。幽灵不是谁都能碰到的。她听不到她。她只能“感觉”——那里,有一个她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瑟琳妮。”她哽咽着说。“姐姐来找你了。找了很久。从色域群岛出发,走过很多城市,问过很多人。没有人见过你。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对不起,没能早点来找你,,对不起,没能守护好你。”

她听到瑟西莉亚的声音。小白看着她,“姐姐。”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很久没吃到的糖果。“你是……我姐姐?”

瑟西莉亚听不到这句问话。她只是看着那片“空无”,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找了你很多年。”

小白低下头。她不记得了。但她知道——这个人在哭。因为她。她伸出手,朝着瑟西莉亚的方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手指穿过了。她碰不到她。

“……你别哭了。”小白轻声说。“我在这里。”

瑟西莉亚听不到。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臂。像风。像羽毛。像不存在的手。

她猛地看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是瑟琳妮。是妹妹在碰她。

“你……”她的声音颤抖。“你能碰到我吗?你碰到我了?”

小白收回手。碰不到。她碰不到她。但她“想”碰她。

幽灵在尝试触碰那个女人。她的手指穿过去了。她碰不到。但那个女人感觉到了——“像风。像羽毛。”人类对幽灵的感知,仅限于此。

瑟西莉亚把手放在小白“碰”过的地方。

“……我感觉到你了。”她轻声说。“你碰我了。虽然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但我感觉到你了。”

小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与灰色的眼睛对视——但瑟西莉亚看不到。

“……我好累。”小白轻声说。“等了好久。从路灯下,到书馆里。等一个能看到我的人。等到了。变成了姐姐。”她低下头。“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找了我很久的人。你是我姐姐。我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

瑟西莉亚听不到这段话。但她“感觉”到——妹妹在看她。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幽灵说她的身体记得。她的身体——半透明的、没有温度的身体——记得这个女人的存在。那就是记忆。刻在灵魂里的记忆。但那个女人听不到。

银发少女看着这一切。

那个女人是幽灵的姐姐。她在找她。找了很久。现在找到了。但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幽灵不记得她。这是一个不圆满的圆满。

她伸出手,拉过瑟西莉亚的手,把它放在小白的头顶。

瑟西莉亚的手指,穿过了小白的头发。但她“感觉”到了。不是触觉——是“存在”。是“她在这里”。是“你还活着”。

“……我感觉到你了。”瑟西莉亚轻声说。“我能感觉到你。”

她只能感觉到。看不到,听不到,碰不到。只能“感觉”。这就是色域群岛·紫魔女见习的能力——“感知边界”。

她抬起头,看着银发少女。“你能帮我……告诉她吗?”

银发少女看着她。“告诉什么?”

“告诉她——”瑟西莉亚的眼泪无声滑落。“姐姐找到她了。姐姐不会放弃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记不记得我。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我还能找更多年。等她记得我。等她愿意跟我说话。”

银发少女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白。

她在替那个女人传递信息。“姐姐不会放弃你。”

“她不会放弃你。”银发少女轻声说。

小白抬起头,看着瑟西莉亚。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不记得她。但我知道。”

银发少女把这句话,同样传递给了瑟西莉亚。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信息层面的“意念残响”。

瑟西莉亚“感觉”到了。不是听到——是“知道”。知道妹妹说了什么。

“……谢谢你。”她低声说。对银发少女。也对那片“空无”里的妹妹。

女人在哭。但她也在笑。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很复杂。

银发少女拢着小白,像抱一只猫。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半透明的头顶。小白的脸埋在她怀里,灰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她在“感觉”。感觉这个光晕,感觉这只手,感觉这个——从“哥哥”变成“姐姐”的人。

瑟西莉亚站在旁边,看着银发少女怀里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她看不见小白,听不见小白。但她“感觉”到了。

“你能照顾她吗?”她轻声问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看着她。“……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瑟西莉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保护了她。在我还没找到她的时候。”

女人在哭。但她也在笑。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很复杂。

瑟西莉亚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银发少女——和她怀里那片“空无”。

她抱住了法斯弗斯。也抱住了她看不见的、听不见的、妹妹的幽灵。

“……瑟琳妮。”她轻声说。“姐姐找到你了。虽然看不见你,听不到你,碰不到你。但姐姐找到你了。”

女人在抱我。她在哭。她在笑。她在抱她看不见的妹妹。情绪复杂。难以解析。但我的光晕在回应。

小白从银发少女怀里抬起头,看着瑟西莉亚。

“……我想回去。想回书馆。”她轻声说。“那里有光树,有深红色的地毯,有窗台上的纸花和星星。”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瑟西莉亚。

“她要回去。回书馆。”

瑟西莉亚看着她看不见的地方。“那里安全吗?”

银发少女低头。“安全。”她回答。

小白想了想,看向瑟西莉亚。“……以前的姐姐。穿黑色西装、没有脸的姐姐。她邀请我的。她说‘这是你的家’。”

银发少女传递过去。

瑟西莉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那你去吧。回你的家。姐姐……姐姐在这里等你。等姐姐能看到你,听到你,碰到我你的那一天。”

“我在这里等你。”——她对妹妹说。妹妹听不到。但“知道”。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小白。

“我带你回去。”

小白抬起头。“你能进去吗?书馆。”

银发少女沉默了片刻。

“……我是书馆。我是记录者。我是……法斯弗斯。”她的声音很轻。“我能进去。我本来就是那里的。”

我是书馆。我是记录者。我是法斯弗斯。我能回去。

小白伸出手,像以前那样,伸出小指。

“拉钩。说好了。你不许一个人。我也不许一个人。我们都不许一个人。”

银发少女看着那根半透明的、在灯光下几乎没有痕迹的小指。她伸出手。由光构成的小指,和半透明的、没有温度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

和幽灵拉钩。她的手指是凉的。我的手是光的。勾在一起。很奇怪的触感。但不想放开。

艾莉娅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切。她看不到小白,听不到小白。但她能看到银发少女的怀抱——那里有一个“空”的人形。银发少女的光晕在那里,那里是暖的。她被抱在那里。

玛丽还在午睡。嘴角挂着笑。她在做梦。梦里,有一个银白色长发的星星姐姐,抱着她、艾莉娅,还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赤脚的、灰色眼睛的女孩。

梦里,那个女孩叫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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