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公寓·清晨】
玛丽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纹路,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第二眼,是隔壁床的艾莉娅——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书,晨光从窗外的银杏树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翻动的书页上跳动。
玛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门半开着,走廊里没有声音。银发少女不在房间里。
玛丽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地板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她能感觉到木纹的纹路贴在脚底,细碎的,温热的。她走到门口,探头向外看去。
客厅里,晨光从朝南的大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银发少女悬浮在窗边,背对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晨光中微微浮动。她看着窗外——那片银杏林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玛丽光着脚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法斯姐姐,你在看什么?”
银发少女没有转头。“……树。”
“银杏树?”
“……嗯。”
玛丽看了一会儿。银杏叶正在变黄,从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晕染,像有人在慢慢给它涂颜色。再过几天,整棵树都会变成金色的。
“法斯姐姐,我们去吃早饭吧。瑟西莉亚阿姨说今天早上煮粥。”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她。“……嗯。”
玛丽伸出手,牵住她冰凉的指尖。她的手指是凉的,但玛丽已经习惯了。“走吧。”
瑟西莉亚从厨房端出两碗粥时,看到玛丽牵着银发少女走进客厅。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碗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碟小菜,两个白煮蛋。
玛丽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吹了吹粥,喝了一口。“好喝。”
瑟西莉亚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多喝点。”
银发少女悬浮在玛丽身后,低头看着她喝粥。玛丽喝了两口,抬起头,举着勺子朝向身后。“法斯姐姐,你尝不到,但你看。米是软的,热的。”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勺子里冒着热气的粥。“……软的,热的。”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两个词的意思。
玛丽点了点头,把勺子收回去,继续喝粥。
艾莉娅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干,走过来坐下。四个人——不算银发少女的话是三个——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粥碗上方升起的热气里,拉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秘希比大学·历史学院·康杨的研究室·上午】
康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三块石板的复印件。他已经盯着同一行规则文字看了很久,手中的笔悬在草稿纸上,一直没有落下去。
“院长爷爷!”玛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来了!”
康杨抬起头,放下笔。“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还行!”玛丽走进来,身后跟着银发少女。艾莉娅走在最后。
“那正好,我送你们去小学部报到。”康杨站起身,“先去认认路,明天正式上课。”
走廊里,遇到几个历史学院的研究生。他们恭敬地向康杨问好,目光扫过艾莉娅和玛丽,然后自然地、毫无停顿地,越过了悬浮在她们身后的银发少女。
玛丽注意到了。她小声对艾莉娅说:“他们看不到法斯姐姐。”
艾莉娅点头:“康杨院长说,只有之前在莱曼城与法斯弗斯有过联系的人,才能看到她。”
“那正好。”玛丽说,“法斯姐姐只给我们看。别人看不见,就不用担心有人把她抢走了。”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一年级教室】
玛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角落,可以看到窗外的银杏树,也可以看到门口。银发少女悬浮在教室最后方,靠着墙壁。
老师姓林,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她给玛丽发了新书——语文、数学、常识,还有一本厚厚的、彩色封面的练习本。
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日”字。“‘日’,就是太阳的意思。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圆圆的太阳?”玛丽跟着念:“日——”但她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看向教室后方。银发少女正“看”着黑板。
林老师又写了一个字——“月”。玛丽认真地看着那个字,然后在自己的练习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月”。她举起本子,朝向教室后方。
银发少女悬浮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字。玛丽把本子收回来,翻到新的一页,又写了一个“日”,一个“月”。然后她举起本子,朝银发少女晃了晃。“日!月!”她小声说。
前排的一个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午休】
上午的课结束了。孩子们涌向食堂。玛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在等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从教室后方缓缓飘过来,悬浮在她身边。
“法斯姐姐,我们去食堂吗?”银发少女歪了歪头。玛丽笑了。“你又歪头。好啦好啦,走吧。”
她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向门口。银发少女悬浮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飘动。没有人看她。
食堂里很吵。玛丽端着托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银发少女悬浮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盘子里的饭菜——番茄炒蛋、青菜、一碗汤、一小碗米饭。
玛丽皱着眉头把番茄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法斯姐姐,你以前吃过饭吗?”银发少女摇了摇头。“那你想吃吗?”银发少女歪了歪头。
玛丽笑了。“好吧好吧,等你能吃的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食堂的番茄不好吃,但艾莉娅姐姐做的番茄炒蛋好吃!下次让她做!”
她把筷子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饼干——艾莉娅早上塞进去的。她拆开包装,拿出一块,举到银发少女面前。“法斯姐姐闻。奶香的。”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那块饼干。她没有“闻”的动作,她只是看着,像在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饼干的边缘。指尖从饼干表面穿过。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玛丽把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吃着。“好吃。”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银发少女,眼睛弯弯的。
银发少女看着她嘴角的饼干碎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指尖穿过了,但玛丽看到她伸手的动作,自己用手背擦了一下。“你帮我擦嘴吗?我嘴角还有碎屑吗?”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她。“……没有了。”
玛丽又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玛丽不着急。她慢慢地吃,时不时抬头看银发少女一眼,笑一下,再低头继续吃。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下午·课间】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玛丽趴在桌上休息。她有点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短发上,亮晶晶的。
“玛丽。”有人叫她。玛丽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她桌前。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说话?”
玛丽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总是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还往后面看。后面又没有人。”女孩的语气不是恶意,是好奇。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和法斯姐姐说话”。但她看到女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然后自然地、毫无停顿地移开了。看不见。
“我没有一个人说话。”玛丽说。
“你有的。上课的时候你还往后面举本子。”
玛丽的脸有点红了。她想告诉这个女孩:我不是一个人,法斯姐姐就在我身后。但女孩不会看到法斯姐姐,只会觉得玛丽在说谎。
“我……在看后面的黑板报。”玛丽找了个理由。女孩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黑板报——上面画着金黄色的银杏叶和一只胖乎乎的松鼠。
“黑板报有什么好看的?”
“有……有松鼠。”
女孩又看了看黑板报上的松鼠,然后转回头,看着玛丽。“你好奇怪。”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玛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小块凸起的木纹。她低着头。
银发少女从教室后方飘下来,悬浮在玛丽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玛丽的头顶。凉的。玛丽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法斯姐姐,别人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你?”
银发少女沉默了很久。“……可能。”
“只有我和艾莉娅姐姐、院长爷爷、瑟西莉亚阿姨能看到你?”玛丽问。“……还有克里斯。”银发少女说。“那在学校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嗯。”
玛丽不说话了。她的手指还在抠桌面,抠得比刚才用力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没关系,”她说,“他们看不到你,但你在。你在这里。我知道就够了。”
银发少女的手还放在她头顶,轻轻往下压了一点——不是重量,是“在”的意思。玛丽感觉到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预备铃响了。玛丽深吸一口气,把图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她拿起银白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银白色长发的,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她在小人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银白色短发的,仰着头,看着悬浮的小人。两个小人之间,有一条线。
玛丽在那条线旁边,写了两个字。不是“你”,不是“我”,是“在”。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的手,在离纸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悬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触碰”那个字。
【家庭公寓·傍晚】
玛丽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今天的作业——抄写生字,每个字写一行。她已经写了“日”、“月”、“水”、“火”,正在写第五个字——“山”。
“这个字念‘山’。就是很高的、石头做的、上面有树的地方。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种,远远的,蓝蓝的。”她写完一个字,在“山”的旁边画了一座小小的山——三角形的,山顶有一棵树。“你看,这就是山。”
银发少女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画的那棵小树上,隔着纸面。玛丽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摸到它了。”银发少女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没有移开,停在那棵歪歪扭扭的树上,像在感受什么。
玛丽翻到新的一页,又写了一个字。“你”。左边是“亻”,右边是“尔”。“‘你’,就是我在跟说话的人。”她指着银发少女。“你,法斯姐姐。”银发少女低头看着这个字,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玛丽又写了一个字。“我”。她指着自己。“我,玛丽。”
她在“你”和“我”之间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字连在一起。“你和我。法斯姐姐和玛丽。”银发少女抬起手,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细的光痕——和玛丽画的那条线并排,一模一样。两条线,一实一虚,并排着,谁也碰不到谁,但谁也不比谁短。
玛丽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好几秒。“你画了。你画了第二条线。”银发少女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线。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嗯。”
玛丽翻开练习本的新一页,把“你”和“我”并排写在一起,然后在两个字的正下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银白色长发的,一个银白色短发的。手牵着手。她拿起银白色的蜡笔,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涂了一小块颜色。“这里,是‘在一起’。”
银发少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指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艾莉娅推门进来。“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我还教法斯姐姐认字了!她学会了‘你’和‘我’!”艾莉娅接过本子,看着那并排的两个字,以及两个小人之间那一小块银白色的蜡笔痕迹。“明天教她认‘我们’吧。”玛丽想了想。“我们。你、我、艾莉娅姐姐、瑟西莉亚阿姨。还有法斯姐姐。还有……小白。”
银发少女侧过头,看向窗边。小白坐在窗台上,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晃着腿。她没有说话,但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银杏叶的金黄色。
【首都赛提亚·老城区·周末午后】
艾莉娅带玛丽去上绘画课了。康杨在研究室里继续破解石板。银发少女悬浮在公寓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银杏林。
小白从她身后飘过来。“姐姐,她们走了。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银发少女转过头,看着她。半透明的,白色的,灰色的眼睛。
“我想看看这座城市。你说过的——‘以后’。”小白轻声说。“现在就是‘以后’了。”
银发少女飘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她飘出去。小白跟在她身后。无人看见。
瑟西莉亚站在家庭公寓对面的银杏树下。她看到了——银发少女从公寓门口飘出来。她看不到妹妹,但她“知道”——妹妹就在银发少女身边。她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银带河·石拱桥】
银发少女飘到石拱桥上。灰色的石板,磨得很光滑。桥下,河水缓缓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小白飘在她身边。“这条河好漂亮。”她低头看着河面——河面上,倒映着银杏树的金黄、石拱桥的灰白、天空的淡蓝。没有银发少女的倒影。没有小白。
“姐姐,你以前来过这里吗?”银发少女没有回答。但桥很老。石板上有很多脚印。没有她的。
瑟西莉亚站在桥头,灰色的眼睛看着银发少女——和她身边那片“空无”。妹妹在那里。她知道。她把手放在桥栏上,青石板被晒得温温的。“瑟琳妮,”她轻声说,“这里的河水很漂亮。你在看吗?”
【老城区·石板路】
银发少女飘进老城区的小巷。街道很窄,两侧是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已经开始泛红。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
小白飘在她身边,灰色的眼睛看着四周。“这里好安静。比莱曼城安静。”
“姐姐,那家店好小。”小白指向一家夹在两栋楼之间的旧书店。门面很窄,只有一扇木门和一扇窗户。窗户里摆着几本旧书,封面已经褪色了。
银发少女飘过去,悬浮在窗前。书脊上的字有些模糊——《赛提亚往事》、《银带河之歌》、《石拱桥下的传说》。小白伸出手,碰了碰窗户。手指穿过了玻璃。“……碰不到。姐姐,你帮我碰。”
银发少女伸出手,穿过玻璃,碰了碰那本书的封面。旧羊皮,磨损的边角,烫金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你感觉到了吗?”小白闭上眼睛。“……感觉到了。你的手在碰。我‘知道’了。”
瑟西莉亚站在街对面,看着银发少女悬浮在旧书店窗前。妹妹在那里。她在碰那本书。不,妹妹碰不到。是银发少女帮她碰的。她把手链握在手心。“……瑟琳妮。你在看书吗?好看吗?”
【老城区·街角咖啡馆】
银发少女飘过一家小咖啡馆。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今日推荐:银杏拿铁”。
小白飘到玻璃门前,往里看。“里面好多人。他们都在说话。好热闹。”
银发少女飘到街对面的长椅上,悬浮在椅子旁边。小白飘到她身边。
“姐姐,你累吗?”银发少女摇了摇头。“不累。”“我也不累。但我想坐一会儿。”
小白“坐”在长椅上——不是坐,是悬浮在椅子表面上方约一厘米处。银发少女在她身边。两个人,看着街对面的咖啡馆。
瑟西莉亚站在街角,灰色的眼睛看着长椅上的那片“空无”。妹妹坐在那里。她想走过去。但她没有。她怕自己走过去,妹妹会消失。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链握在手心。“……瑟琳妮。姐姐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但我在这里。”
【老城区·银杏树下】
银发少女飘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下。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叶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落。
小白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好漂亮。比书馆里的画漂亮。”一片银杏叶飘落,穿过小白的身体。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落在地上,和满地的金黄叠在一起。“我接不住。穿过去了。”
银发少女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子落在她的掌心。凉的。她把叶子递给小白。小白伸出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手指穿过了。但她笑了。“你帮我拿着。我看着。”
银发少女把银杏叶握在手心。小白看着那片叶子,笑了。
瑟西莉亚站在远处,看着银发少女接住一片银杏叶。妹妹在看叶子。她笑了。虽然她看不到,但她知道。“……瑟琳妮。你在笑吗?”
【老城区·傍晚】
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老城区的街灯是复古的煤气灯样式,橘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小白飘在银发少女身边,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灯。“好亮。比莱曼城的灯亮。”
“姐姐。我们回去了吗?”银发少女沉默了片刻。“再待一会儿。”小白笑了。“好。”
瑟西莉亚站在街尾,看着银发少女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她妹妹在那里。她知道。她转身,走向家庭公寓的方向。她没有继续跟。她愿意等。
【家庭公寓·夜晚】
玛丽回来了。她的毛衣上沾着颜料——蓝色、黄色、一点点红色。银发少女伸出手,碰了碰那些颜料。凉的。
“法斯姐姐!你去哪了?”银发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出去走走。”
“和谁?”玛丽追问。银发少女没有说话。小白从她身后飘出来,灰色的眼睛看着玛丽。玛丽看不到她。“和一个朋友。”
玛丽眨了眨眼。“什么朋友?我认识吗?”“以后介绍给你。”玛丽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沾着颜料的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然后拉着银发少女的手。“好吧。那你以后要介绍给我。”
小白飘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在那里。”小白轻声说。“在老城区。离我们不远。”银发少女没有回答。
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秋天的风从银带河方向吹来,穿过老城区的石板路,穿过石拱桥,穿过秘希比大学的银杏树林,轻轻拂过家庭公寓的窗台。拂过银发少女银白色的长发。拂过小白半透明的裙角。拂过玛丽睡梦中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