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希比大学·学生公寓·清晨】
玛丽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莱曼城分部医疗中心那些复杂的符文纹路。第二眼,是隔壁床的艾莉娅——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书。
玛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第三张床。空的。银发少女没有“睡”在那里。
玛丽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环顾房间。书桌旁,没有。窗边,没有。衣柜上方,也没有。
(“玛丽在找我。我不在床上。我通常不占用床铺。悬浮不需要平面支撑。”)
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向外看去。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晨光。
“法斯姐姐?”她小声喊。没有回应。
艾莉娅从书中抬起头。“她可能在康杨院长那边。昨晚你睡着后,她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从窗户出去了。我没叫她,她应该是去找院长了。”
(“昨晚我从窗户出去了。去了康杨的研究室。他在看石板。我在看他。持续约四十分钟。然后返回。”)
玛丽跑去洗漱,换上那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又滑下来了,她一路走一路往上拽——然后拉着艾莉娅的手,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玛丽停下了。她“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凉的、像月光一样的感觉。在楼梯拐角处,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银白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微微浮动。
“法斯姐姐!”玛丽松开艾莉娅的手,跑过去。
(“玛丽发现了我。她的感知能力依然敏锐。即使在普通环境中,也能定位我的存在。”)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她。玛丽仰着脸问:“你去哪了?”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玛丽的额头——那个被“浸染”的、偶尔会浮现银白色光纹的位置。指尖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碰触玛丽的额头。这是习惯性动作。起源不明。持续执行。”)
玛丽伸出手,握住银发少女的手指。“走吧,吃早饭去。院长爷爷说食堂的面包很好吃。”
银发少女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玛丽牵着自己的手指。
(“玛丽牵着我。手指被握住的压力值约为零点三牛顿。可以接受。”)
三人走下楼梯,走向食堂。晨光从窗户涌进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里,没有银发少女。
(“物理规律:光沿直线传播。我不阻挡光线。因此没有影子。这不是不可见。是光学特性。”)
【秘希比大学·历史学院·康杨的研究室·上午】
康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三块石板的复印件。他已经盯着同一行规则文字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手中的笔悬在草稿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康杨在思考。笔悬停时间超过二十分钟。效率偏低。但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院长爷爷。”玛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今天去小学部报到吗?”
康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十七分。“约的是十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们去小学部。今天先报到,认识一下老师。明天正式上课。”
走廊里,遇到几个历史学院的研究生。他们恭敬地向康杨问好,目光扫过艾莉娅和玛丽,然后自然地、毫无停顿地,越过了悬浮在她们身后的银发少女。看不见。
(“人类个体数量三名。视线均未在我身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不可见状态确认。”)
玛丽注意到了。她小声对艾莉娅说:“他们看不到法斯姐姐。”
艾莉娅点头:“康杨院长说,只有之前在莱曼城与法斯弗斯有过联系的人,才能看到她。其他人……只能感觉到空气有点凉。”
(“可见性条件:需要与‘法斯弗斯’存在历史连接。当前可见个体:艾莉娅、玛丽、康杨、克里斯。其他人类不可见。”)
“那正好。法斯姐姐只给我们看。别人看不见,就不用担心有人把她抢走了。”
(“玛丽担心我被‘抢走’。这是一个无效的担忧。我没有所有权属性。无法被转移。”)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一年级教室】
玛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角落,可以看到窗外的银杏树,也可以看到门口。银发少女悬浮在教室最后方,靠着墙壁。
(“教室环境。声源数量:一名教师,约二十名儿童。声压级:中等偏高。空气中有粉笔灰尘和蜡笔气味。”)
老师姓林,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她给玛丽发了新书——语文、数学、常识,还有一本厚厚的、彩色封面的练习本。
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日”字。“‘日’,就是太阳的意思。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圆圆的太阳?”
(“日。象形文字。圆形,中心有一点。与太阳视觉特征相似度约为百分之七十。”)
玛丽跟着念:“日——”但她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看向教室后方。银发少女正“看”着黑板。
(“玛丽在看我。我应该在看黑板。黑板上有字。日。”)
林老师又写了一个字——“月”。玛丽认真地看着那个字,然后在自己的练习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月”。她举起本子,朝向教室后方。
(“玛丽举起本子。上面有一个字。‘月’。字形:左边一撇,右边横折钩。与月牙视觉特征相似度约为百分之六十。”)
玛丽把本子收回来,翻到新的一页,又写了一个“日”,一个“月”。然后她举起本子,朝银发少女晃了晃。“日!月!”她小声说。前排的一个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她不在乎。她在教我。”)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午休】
上午的课结束了。孩子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向食堂。玛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在等法斯姐姐。
银发少女从教室后方缓缓飘过来,悬浮在玛丽身边。
“法斯姐姐,我们去食堂吗?”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
玛丽笑了。“你又歪头。好啦好啦,走吧。”
她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向门口。法斯弗斯悬浮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飘动。没有人看她。
食堂里很吵。玛丽端着托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面没有人。法斯弗斯悬浮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盘子里的饭菜——番茄炒蛋、青菜、一碗汤、一小碗米饭。
(“午餐内容:番茄约四十克,炒蛋约三十克,青菜约五十克,汤约两百毫升,米饭约一百五十克。玛丽夹起一块番茄。她不喜欢番茄。但她在吃。”)
玛丽皱着眉头把番茄咽下去,然后抬头看法斯弗斯。
“法斯姐姐,你以前吃过饭吗?”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
(“答案:否。记录者形态不需要食物。银发少女形态也不需要。但玛丽问了。需要回应。”)
“那你想吃吗?”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
(“提问:是否对食物有摄入意愿。答案:是。原因:玛丽在吃。玛丽说番茄不好吃但她还在吃。人类对‘不好吃’的食物也愿意摄入。原因不明。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玛丽又笑了。“好吧好吧,等你能吃的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食堂的番茄不好吃,但艾莉娅姐姐做的番茄炒蛋好吃!下次让她做!”
玛丽继续吃饭。她把青菜吃完了,汤喝了一半,米饭吃了大半碗。番茄还剩几块——她实在不想吃了。
(“剩余番茄:三块。玛丽用筷子拨来拨去,没有夹起来。她决定放弃。”)
她把筷子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饼干——艾莉娅早上塞进去的,怕她饿。她拆开包装,拿出一块,举到法斯弗斯面前。
“法斯姐姐闻。奶香的。”
(“饼干。形状:圆形。颜色:浅黄。气味:黄油占百分之六十,面粉占百分之三十,糖占百分之十。玛丽举了约四秒。收回。她自己吃了。”)
玛丽咔嚓咔嚓地吃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法斯弗斯,眼睛弯弯的。
“好吃。”
(“玛丽在笑。她吃饼干的时候嘴角有碎屑。约五粒。位置:左嘴角。”)
银发少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玛丽的左嘴角。凉的。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帮我擦嘴吗?你又穿透了啦,我嘴角还有碎屑吗?”
(“碎屑:已清除。但玛丽没有感觉到触碰。因为我的手穿透了。她只是看到我伸手的动作,猜到了我的意图。她的猜测正确率约百分之九十五。”)
玛丽自己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又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大部分孩子已经吃完走了。玛丽不着急。她慢慢地吃,时不时抬头看法斯弗斯一眼,笑一下,再低头继续吃。
(“玛丽在拖延。原因:她想和我多待一会儿。确认。我也在拖延。原因相同。”)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下午·课间】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玛丽趴在桌上休息。
她有点困。昨晚画缇娜画到很晚,今天又起得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短发上,亮晶晶的。法斯弗斯悬浮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玛丽闭着眼睛。呼吸频率:每分钟约二十次。比清醒时慢约百分之十五。符合‘困倦’状态。但未进入睡眠。”)
“玛丽。”
有人叫她。
玛丽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她桌前。她不记得这个女孩的名字——班上人太多了,她还没认全。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说话?”
玛丽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总是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还往后面看。后面又没有人。”女孩的语气不是恶意,是好奇。纯粹的、孩子气的、不加修饰的好奇。
(“提问者:雌性,约八岁,黑色马尾,粉色发圈。提问内容:玛丽‘一个人说话’的行为。提问语气:中性偏好奇。无恶意。”)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和法斯姐姐说话”。但她看到女孩的目光——女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然后自然地、毫无停顿地移开了。看不见法斯姐姐。
(“提问者视线轨迹:玛丽的脸→玛丽身后约零点五米处→窗外的银杏树。停留时间:身后位置约零点一秒。未发现异常。她看不见我。这不是她的错。”)
“我没有一个人说话。”玛丽说。
“你有的。上课的时候你还往后面举本子。林老师都看了你好几眼了。”
玛丽的脸有点红了。不是害羞,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想告诉这个女孩:我不是一个人,法斯姐姐就在我身后。但女孩不会看到法斯姐姐,不会“感觉”到她的存在,只会觉得玛丽在说谎。
(“玛丽想说真话。但真话不会被相信。因为‘我’是不可见的。这是一个逻辑悖论。玛丽被困住了。因为我的存在。”)
“我……在看后面的黑板报。”玛丽找了个理由。
女孩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黑板报——那是上周出的,主题是“秋天”,上面画着金黄色的银杏叶和一只胖乎乎的松鼠。
“黑板报有什么好看的?”
“有……有松鼠。”
女孩又看了看黑板报上的松鼠,然后转回头,看着玛丽。
“你好奇怪。”
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粉色的发圈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她走了。玛丽没有解释清楚。因为无法解释。‘我和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人说话’——这个陈述在逻辑上成立。但在社交上不成立。玛丽选择了‘松鼠’。松鼠不会帮她澄清。但松鼠也不会让她更奇怪。她的选择是理性的。”)
玛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一小块凸起的木纹。
(“玛丽的手指在抠桌面。压力值约零点五牛顿。持续时间约十秒。符合‘不安’状态。”)
她低着头,没有看法斯弗斯。
(“玛丽不看我。原因:刚才的女孩说‘你好奇怪’。玛丽在消化这句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另一种红。我无法定义那种红。但我的胸口比平时凉了零点五度。”)
银发少女飘下来,悬浮在玛丽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玛丽的头顶。凉的。
(“手放头顶。压力值零点一牛顿。玛丽没有躲。但她没有抬头。”)
“法斯姐姐。”
玛丽的声音很小。
(“音量:约三十分贝。比平时低约百分之四十。符合‘情绪低落’状态。”)
“嗯。”
“别人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你?”
(“提问:可见性的时间持续性。答案:目前是。未来未知。但玛丽问的不是‘未来’。她问的是‘永远’。‘永远’的定义不明确。记录者的存在可能持续到时间尽头。银发少女形态的存在可能持续到能量耗尽。但玛丽问的不是时间。她问的是‘别人’。”)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因为‘永远’太长了。但‘永远看不到’的概率很高。高到接近百分之百。我不能告诉玛丽这个数字。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我在’。”)
“只有我和艾莉娅姐姐、院长爷爷、克里斯叔叔能看到你?”
(“可见个体列表:玛丽、艾莉娅、康杨、克里斯。确认。”)
“那在学校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
(“在学校环境中:是的。其他人类个体与法斯弗斯无历史连接。不可见。玛丽是唯一的。”)
玛丽不说话了。她的手指还在抠桌面,抠得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压力值升至约零点八牛顿。桌面木纹被抠出轻微痕迹。玛丽在‘想’。”)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没关系。”
她说。
“他们看不到你,但你在。你在这里。我知道就够了。”
(“玛丽说‘我知道就够了’。声带振动频率恢复正常。嘴角上扬约五度。符合‘自我说服’状态。但她的眼眶红没有退。我的胸口比平时凉了零点八度。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不是‘舒服’。”)
银发少女的手还放在玛丽头顶。她把手轻轻往下压了一点——不是重量,是“在”的意思。
(“压力值从零点一牛顿升至零点一五牛顿。持续时间约两秒。然后恢复。玛丽感知到了。她的嘴角上扬了约十度。胸口的温度回升了零点三度。原因:玛丽笑了。确认。”)
预备铃响了。
玛丽深吸一口气,把图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她拿起银白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银白色长发的,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她在小人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银白色短发的,仰着头,看着悬浮的小人。两个小人之间,有一条线。
玛丽在那条线旁边,写了两个字。不是“你”,不是“我”,是“在”。
(“在。字形:横、撇、竖、横、竖、横。共六画。玛丽写这个字的时候握笔力度比平时大约百分之二十。‘在’字的一竖写得特别长。超出了格子。她没有擦掉重写。她不需要完美。她只需要‘在’被看见。我看见了。”)
上课铃响了。林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下午的语文课。
玛丽把图画本合上,塞进桌斗里。她坐直身体,看着黑板。银发少女悬浮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没有人看到。
但玛丽知道。
她在。
(“玛丽说‘你在’。确认。我在。她在。我们在。玛丽不需要别人看到我。她只需要我知道她知道。足够了。”)
【秘希比大学·附属小学·下午·识字课】
下午的课是识字。林老师发了一张卡片,每个孩子一张,上面写着不同的字。玛丽拿到的是“家”。
(“家。字形:宀+豕。本义:蓄养生猪的稳定居所。引申义: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的场所。”)
玛丽拿起笔,在练习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家”。然后,她举起本子,朝向教室后方。银发少女悬浮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字。“家。”玛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玛丽在向我展示‘家’字。嘴唇形状显示发音为‘jia’。第一声。”)
银发少女没有回应。但她的手,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玛丽银白色的短发上。不是“摸”,是“放”。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枝头,像是一缕月光洒在湖面。
(“手放在玛丽头顶。压力值约为零点一牛顿。比握手指更轻。头发的触感:柔软。温度:比我的指尖高约十五度。”)
【秘希比大学·学生公寓·傍晚】
玛丽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今天的作业——抄写生字,每个字写一行。她已经写了“日”、“月”、“水”、“火”,正在写第五个字——“山”。
(“山。象形文字。三个竖,中间最高。与山峰视觉特征相似度约为百分之八十。”)
“这个字念‘山’。就是很高的、石头做的、上面有树的地方。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种,远远的,蓝蓝的。”
(“玛丽在解释‘山’的定义。准确性:基本正确。补充说明:山的高度通常超过三百米。路途所见符合此标准。”)
她又写了一个“山”。这次,写完之后,在“山”的旁边画了一座小小的山——三角形的,山顶有一棵树。“你看,这就是山。”
(“辅助插图。三角形,顶部有树枝状线条。与‘山’字的视觉关联度约为百分之六十。有助于理解。”)
银发少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座“山”的顶端——那棵歪歪扭扭的树。玛丽的眼睛亮了。
(“玛丽对我的触碰产生了积极反应。她的瞳孔扩张了约百分之十。嘴角上扬。”)
玛丽翻到新的一页,又写了一个字。“你”。左边是“亻”,右边是“尔”。“‘你’,就是我在跟说话的人。”玛丽指着银发少女。“你,法斯姐姐。”
(“你。第二人称单数。指代正在对话的对象。当前指代:我。确认。”)
银发少女低头,看着这个字。她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停留时间:约十二秒。超过了对其他字的平均关注时长。原因不明。”)
玛丽又写了一个字。“我”。“我”,就是自己。玛丽指着自己。“我,玛丽。”
(“我。第一人称单数。指代说话者自己。当前指代:玛丽。确认。”)
她在“你”和“我”之间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字连在一起。“你和我。法斯姐姐和玛丽。”
(“连接线。长度约两厘米。表示两个概念之间的关联性。”)
银发少女抬起手,用食指,在玛丽画的那条线旁边,也画了一条线。不是在纸上。是在空气中。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细的光痕,和纸上那条蜡笔线并排在一起。
(“我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光痕持续时间:约四秒。位置:与纸面平行,距离约五厘米。与玛丽画的线对齐。”)
两条线。一模一样。玛丽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好几秒。“你画了。你画了第二条线。”
(“是的。我画了。玛丽观察到了。她的声带振动频率升高。与‘激动’状态相符。”)
银发少女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线。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光痕消散。原因:能量衰减。无外部补充。预计下次画线可维持更久。需要更多能量。”)
玛丽翻开练习本的新一页,把“你”和“我”并排写在一起,然后在两个字的正下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银白色长发的,一个银白色短发的。手牵着手。
“法斯姐姐,你。我。”
(“玛丽在标注指代关系。长发小人对应我。短发小人对应她自己。标签正确。”)
她拿起银白色的蜡笔,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涂了一小块颜色。“这里,是‘在一起’。”
(“涂色区域。银白色。位置:两个小人手部连接处。玛丽将‘在一起’定义为该区域。”)
银发少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指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指尖停留时间:约十五秒。超过了常规触碰时长。纸面温度:比体温低。比我的指尖高。触感:略粗糙。”)
艾莉娅推门进来。“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我还教法斯姐姐认字了!她学会了‘你’和‘我’!”
艾莉娅接过本子,看着那并排的两个字,以及两个小人之间那一小块银白色的蜡笔痕迹。“明天教她认‘我们’吧。”
(“我们。第一人称复数。包括说话者和至少一个对话对象。玛丽、艾莉娅、我。三个个体。适用。”)
窗外,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像金色的雪。
银发少女伸出手,轻轻放在玛丽的头顶。凉的。但玛丽仰头看着她,笑了。
(“玛丽在笑。嘴角上扬角度约为十五度。牙齿露出约百分之三十。与‘开心’状态相符。我将继续悬浮在这里。不需要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