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药液化作一股暖流，冲刷着林轩几近干涸的精神世界。
那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干涸的精神海被迅速滋润，每一个角落都欢呼起来。
精神海中因为强行动用【被遗忘的角落】而产生的细密裂痕，正在快速修复、填满。
原本黯淡的精神力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之前还要凝练几分。
林轩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状态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旧货市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小贩的叫卖声和地痞的争吵声混在一起，空气里还飘着垃圾的酸臭味。
接下来的三天，他哪儿也去不了。
独眼老头警告过他，要安分。
林轩不是个不听劝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小命这件事上。
他盘腿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静谧之石。
既然不能出门，那就修炼。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那本从禁书区“借”来的《虚空行走》，每一个字，每一个符文，都清晰的浮现出来。
这本功法是对空间和存在的初步理解和应用，远不止是一种移动技巧。
【微风】、【尘埃】、【被遗忘的角落】。
这三种能力是系统赋予他的天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使用。
但《虚空行走》是技术。
它需要理解和练习，需要将精神力按照一种特定的复杂轨迹去运转，以此撬动空间的涟漪。
林轩沉浸在这种玄奥的推演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
……
三天后。
傍晚。
林轩准时从修炼状态中醒来。
他走下楼梯。
独眼老头依旧歪在那张躺椅上，手里却多了一个单筒望远镜似的黄铜制品，正对着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先生。”
林轩开口。
老头吓的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手忙脚乱的收起那个黄铜管，没好气的瞪了林轩一眼。
“小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想吓死我这个老人家，好继承我这栋破楼吗？”
“时间到了。”林轩直接问，“我的快递，送到了吗？”
“快递？”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得意和肉痛的神情。
“你管那个叫快递？那叫特级加急穿刺式定点投送！你知道为了你这单生意，老头子我动用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少本钱吗？”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个金币！整整三十个金币！我才打通了皇家学院洗衣房那条线！”
“你那封破信，是混在一堆刚洗干净、带着肥皂香味的公主贴身衣物里，才被一个脸上有三颗麻子的洗衣女工，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炼金塔的杂物筐的！”
老头越说越激动，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那封信上，可能还沾着七公主殿下的体香！这业务，它保值啊！”
林轩的脸藏在兜帽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那幅充满后现代艺术气息的灵魂画作，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污染了。
“所以，送到了？”他再次确认。
“废话！”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传讯石，在林轩面前晃了晃。
石头上，用某种特殊的墨水，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已签收。
下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像鸡爪画的乌鸦图案。
“看到没？五星好评，客户亲笔签名。”
老头一脸骄傲。
“夜莺出品，使命必达。就是贵了点。”
林轩看着那个“已签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鱼饵已经送达。
接下来，就看那条高傲的鱼儿，会掀起多大的浪花了。
……
圣罗兰皇家学院，炼金塔顶层。
“砰！”
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坩埚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师，您……您消消气。”
小学徒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手里还捧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牛皮信封。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半个小时前，洗衣房的玛丽大婶找到了他，神神秘秘的塞给了他这个信封。
“一个老婆婆托我转交的，说是你们导师的情书。”
情书？
小学徒当时就傻了。
给他们这位脾气火爆，视男人为垃圾，开口闭口都是“愚蠢的雄性生物”的导师送情书？
这是哪位勇士？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本来想直接扔掉。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信封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之前导师发疯一样寻找的那个匿名委托人的气息。
于是，他怀着必死的决心，将信呈了上来。
然后，实验室就变成了拆迁现场。
塞拉菲娜正站在实验室中央，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绝美的脸庞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像是见到了毕生之敌，又像是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
她的手上，正捏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是一副堪称鬼画符的拙劣涂鸦。
但就是这幅涂鸦，让她这位王都顶尖的炼金天才，彻底破防了。
她先是看到画中代表“龙息药剂”核心反应物的男友，然后看到了代表自己失败方案、正愤怒指责的女友。
这让她皱起了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个让男友回头侧目的红裙女人身上时。
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抑制剂分子结构，思路匪夷所思，却又精妙的让她战栗！
这个结构让她茅塞顿开，之前所有的思路困境都被打通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抑制剂的作用是疏导，是去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让它形成一个自我循环的稳定结构！
这个思路！这个构想！
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想出如此天才的解决方案？
她内心翻江倒海，既有找到答案的激动，又有智力被碾压的挫败感。
而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到那行歪歪扭扭、充满嘲讽的批注上时。
她大脑里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连抄作业都不会吗？”
轰！
塞拉菲娜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个混蛋！
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仅用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解决了她职业生涯中唯一的污点。
他还用这种充满了戏谑和嘲弄的居高临下姿态，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啊啊啊啊！”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
她猛地冲到黑板前，抓起粉笔，疯狂的书写起来。
全新的公式，完美的结构，在她手下一气呵成。
狂暴的能量在理论上被彻底驯服。
“成了……成了！我成功了！”
她看着黑板上的完美公式，先是痴迷的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然后，她的笑容又瞬间转为狰狞。
“混蛋！你给我等着！”
她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那个被她揉成一团的羊皮纸。
“别让我抓到你！”
“我一定要把你抓出来！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挖出来！”
“然后，再把你塞进坩埚里，炼成一坨人形肥料！”
小学徒看着状若疯魔的导师，默默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他在【导师今日发疯记录】那一栏，郑重的写下：
“今日，老师收到情书一封，观后大喜过望，手舞足蹈，疑似陷入爱河。但随即，又对爱人发下了挫骨扬灰的恶毒诅咒。初步判断，此乃一种名为‘相爱相杀’的新型情感障碍。建议转院观察。”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他真的搞不懂。
……
旧货市场。
林轩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阴冷怨念。
“小子，你又在发什么呆？”
独眼老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意做完了，你那瓶药，老头子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再送你一个消息。”
老头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你让我去偷……不对，是去取回来的那个黑铁盒子，它的主人，已经知道了。”
林轩的心提了一下。
“他知道是我做的？”
“那倒没有。”老头摇了摇头，“我跟他说，是商会派出的顶级清道夫干的。但是……”
他凑到林轩耳边，压低了声音。
“但是，他对这个能悄无声息潜入红拳帮仓库的清道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盒子的主人，到底是谁？”林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独眼老头直起身，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听说过，女王的影子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国安全与情报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代号乌鸦的，雷蒙德大人。”
林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听说过。
那个男人是整个圣罗兰王国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是凯瑟琳的顶头上司，是直接对女王负责的，真正的黑暗帝王。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招惹上了这种级别的存在？
“他……对我很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让我转告那个清道夫，如果他愿意为王国效力，情报部门的副统领之位虚位以待。”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
老头的声音冷了下来。
“雷蒙德大人，讨厌的，就是不受控制，又有威胁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