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在学者之塔的顶楼。
从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学院和半个王都。
这地方林轩以前连抬头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却坐在那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面，身下的高背椅很软。
老院长亚历斯特亲自给他冲泡着价值不菲的红茶，满脸堆笑。
“凡塞尔教授，您能来，真是我们圣罗兰的荣幸！帕兰多那边，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他们放人啊！”
林轩，现在是阿里斯·凡塞尔教授了。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神情淡然。
“亚历斯特院长客气了。能有机会亲眼见证一次高维投影在现实世界的干涉实例，对我也是难得的研究机会。”
他说话语调平缓，用词精准。
亚历斯特院长看着他，心想不愧是帕兰多百年一遇的天才，这份气度就不是年轻人能有的。
“好好好，”亚历斯特连连点头，“我已经通知了负责这事的凯瑟琳团长和我们学院的塞拉菲娜教授，她们马上到。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阿里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草坪上有些年轻学员在奔跑欢笑。他忽然想到，79块一支的眉笔，真能画出那么好看的眉毛吗？远处那个女生的眉毛画得真不错。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亚历斯特说。
门开了。
穿着一身军装的凯瑟琳走了进来，她刚从巡逻队过来，身上还带着风尘。
凯瑟琳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院长位置上的陌生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黑色的学者长袍，面容清俊，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但眼神很深邃。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他很强。
不是战士那种强，而是另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院长阁下。”凯瑟琳先行礼，然后看向阿里斯，带着一丝询问。
“来，凯瑟琳，我给你介绍！”亚历斯特热情的站了起来，“这位就是我跟国王陛下提过很多次的，从帕兰多魔武学院请来的交换学者，阿里斯·凡塞尔教授！他是大陆在虚空理论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凯瑟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虚空理论专家？
王都刚被一个会空间魔法的盗贼闹得天翻地覆，就来了个专家？这也太巧了。
她心里起了警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对着阿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凡塞尔教授，久仰。”
“凯瑟琳团长。”阿里斯只是点了点头，没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凯瑟琳，像是看一件东西，平淡的说：“我看了你们骑士团的报告，漏洞百出。”
凯瑟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叫漏洞百出？为了抓那个幽灵，她把整个骑士团都快折腾遍了，好几天没合眼！
这人一来，就否定了她的全部工作？
“教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凯瑟琳的语气冷了几分。
阿里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的报告里，把对方定性为精通空间魔法的盗贼。这个定性就错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从他出现在月光花园，到潜入古代温室，再到前几天的拍卖会。他的行为，根本不像个盗贼。”
“他更像是在用整个王都当舞台，耍着你们玩。”
凯瑟琳愣住了。
这些结论她们内部也讨论过，艾拉公主也提过类似的想法。
但从这个刚来的“专家”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不是在推理，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凯瑟琳想反驳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亚历斯特！你说的那个帕兰多的天才呢！让他出来！”
塞拉菲娜抱着一堆报废的零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整个人却很亢奋。
当她看到悠然喝茶的阿里斯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就是阿里斯·凡塞尔？”
塞拉菲娜几步冲到桌前，把怀里的破铜烂铁“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你不是号称虚空理论的专家吗？你来看看！我这台马克一型空间谐振锚定器，理论上能封锁三百米内的一切空间道标！为什么会被那个混蛋用一个暗影炸弹就给破了！”
她的语气充满挑衅，看向阿里斯的眼神很不服气。
凯瑟琳在一旁抱着手臂，准备看好戏。
她很清楚塞拉菲娜的脾气，这个炼金狂人在学术上从不服输，尤其对方还是个比她年轻的“天才”。
然而，阿里斯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堆零件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克一型空间谐振锚定器？名字不错，挺复古的。”
阿里斯嘴角微微勾起。
“至于为什么被破解……”
他终于抬眼看向塞拉菲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连基础题都做错的学生。
“首先，你的能量核心选错了。用火元素水晶驱动空间法阵，能量转化率太低了。对方的暗影炸弹，不是炸毁了你的机器，是污染了你的能量源，让你熄火了。”
塞拉菲娜的表情凝固了。
“其次，你的谐振频率太单一。你只考虑了常规坐标，忽略了概念坐标。那个幽灵用的不是传统的空间魔法，而是基于存在感的维度跃迁。你的锚定器对他来说，跟一张渔网没什么区别。”
塞拉菲娜的嘴微微张开，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些问题，是她这几天不眠不休才想明白一小半的！这个男人，只看了一眼，就全说出来了？
“最后，”阿里斯的手指点在核心齿轮上，“你这套符文回路，过时了五十年。还在用三十二进制的古精灵语编码，太低效了。”
他抬起头，看着愣住的塞拉菲娜，做了总结。
“恕我直言，塞拉菲娜教授。”
“就凭你这堆垃圾，还想抓住他？”
“圣罗兰学院的水平，就只有这种程度？”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亚历斯特的嘴巴张成了O型。
凯瑟琳准备看好戏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太狠了。
这话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塞拉菲娜留。
她们都以为塞拉菲娜会当场发飙，把这个家伙撕了。
然而。
塞拉菲娜呆了几秒，眼里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你……你说的都对！全对！原来是概念坐标！”
她一把抓住阿里斯的袖子，激动得发抖。
“老师！请务必当我的老师！”
凯瑟琳差点没站稳。
老师？
那个心高气傲，连院长都敢顶撞的塞拉菲娜，居然管一个比她还年轻的男人叫老师？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阿里斯不着痕迹的抽回袖子，理了理衣服。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因为他而陷入混乱的人。
他很满意这个开场。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他的目光扫过凯瑟琳和塞拉菲娜。
“明天上午九点，来这见我。”
“把你们手上所有关于那个幽灵的卷宗、报告、物证都带来，包括在场的艾拉·圣罗兰公主。”
“我要对你们这次失败的行动，进行一次全面的复盘和问责。”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休息室，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记住，是你们所有人。”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