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学者之塔顶层的院长办公室，气氛很压抑。
亚历斯特院长一大早就找借口溜了，嘴上说着不打扰专家办案，其实是昨天被阿里斯吓到了，怕今天惹祸上身。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空着，桌前却站着三位容貌出众的女人。
只是她们现在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骑士团长凯瑟琳穿着一身劲装，双臂抱在胸前，靠着一排书架。她板着脸，眼神冰冷，明显憋着火。
那个叫阿里斯的男人约好九点，现在已经过了一分钟，人还没到。
这是故意给她们下马威。
她旁边的人，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炼金狂人塞拉菲娜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坐得笔直。她怀里抱着一个新笔记本，手里攥着羽毛笔，眼睛发亮，坐得像个刚入学的新生。
她那急切的样子，像是在等待什么启示。
昨晚回去后，她把阿里斯昨天说的每句话都想了上百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才叫大师。
凯瑟琳看着她这个样子，就来气。
“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凯瑟琳压着声音说，“那家伙昨天把你的发明说得一文不值，你还真把他当老师了？”
“你不懂，”塞拉菲娜头也不回，语气坚定地反驳，“老师是为我好，点醒了我。你知道概念坐标这个理论给了我多大启发吗？我的马克二型已经有思路了，老师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凯瑟琳没话说了。
她觉得塞拉菲娜的脑子，可能在上次的爆炸里一起被炸坏了。
两人低声争执时，办公室的门被第三次推开。
帝国七公主，艾拉·圣罗兰，慢慢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气质清冷。
她一进来，房间里焦躁的气氛就安静下来。
艾拉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学院。
但凯瑟琳知道，艾拉才是她们三个里，对那个幽灵最执着的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里斯教授，是个很大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十分，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以为他是国王吗？”
她正准备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门自己开了。
阿里斯·凡塞尔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黑色学者长袍，端着一杯热红茶，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完全没看那三个女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后舒服的坐下，放下茶杯，才抬起深邃的眼眸，淡淡的扫了三人一眼。
“看来都到齐了。很好，没有人迟到。”
凯瑟琳差点把牙咬碎。
迟到的是你好不好！
然而，阿里斯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他轻轻一挥手。
嗡。
空气中，一个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立体光影图凭空展开。
那上面，精准的复现了几天前那条皇家大道的每个细节，连地砖的裂纹都清清楚楚。
这一手精细的魔力操控，让在场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就连塞拉菲娜，也没见过这么稳定和精细的塑能法术。
“首先，我们来复盘一下你们那场失败的抓捕行动。”
阿里斯的声音不带感情。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光影图上，代表凯瑟琳骑士团部署的几百个红色光点浮现出来。
“凯瑟琳团长，你管这叫天罗地网？”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的骑士们，移动速度太慢。包围圈的收缩没有章法，漏洞多得能跑过去一支兽人军团。”
他手指连点，几个红色光点被放大。
“你看这里，第五小队的队长，在目标出现后三秒才做出反应。还有这里，侧翼的弓箭手，他的射击角度，被他自己队友的头盔挡住了大半。还有……”
阿里斯一连点出十几处严重的失误，每一处都精准到了个人。
凯瑟琳的脸色先是惊讶，然后变得难堪。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当时也在场吗？
“一场失败的围捕。”
阿里斯收回手，下了结论。
“你的部下，应该回炉重造，别上街巡逻了。”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教授。”
“是，老师！”塞拉菲娜立刻挺直腰板，像被点名的小学生。
“你的问题，昨天已经说过了。你的发明，是一堆没用的垃圾。”阿里斯毫不留情。
“但更严重的问题是，你太迷信你的玩具。你把它当成唯一的王牌，所以你站在了整个战场最显眼，也最愚蠢的位置。你以为自己是猎人，但在对方眼里，你只是一个显眼的目标。你的存在，非但没有封锁住他，反而为他指明了最快的突破方向。”
塞拉菲娜脸上一红，但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手中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
“战术暴露，单点故障……对，老师说得都对，是我太依赖技术，忽略了人心。”
凯瑟琳看着这个同伴，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最后，阿里斯的目光落在了全场最安静，也是地位最高的艾拉公主身上。
“还有，艾拉公主殿下。”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对吗？”
艾拉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点了点头。
“你的计划，比她们两个的执行强一点。至少，你知道用圣物做诱饵，逼他出来。”
“但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对手。”
阿里斯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以为他想要那块石头？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喜欢这些发光的旧东西？”
艾拉的眉头，终于第一次皱起。
“那依教授的看法，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冷声反问。
“他根本没有目的。”
阿里斯的话让她们很意外。
“他只是想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上一课。”
“他把圣物还给你，只是一个专业的窃贼，对自己拙劣的模仿者们，表达了一下不屑。”
凯瑟琳和艾拉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塞拉菲娜若有所思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红蛋两个字，准备回去好好研究。
艾拉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继续追问。
“教授的说法很新。那么，您这位专家，打算怎么抓住他？”
“抓他？”
他笑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见他笑，嘴角的弧度带着轻蔑。
“为什么要抓他？”
“我这次来，是受国王和院长所托，对你们进行特别辅导。”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一股压力让凯瑟琳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在你们有资格当他的对手前，首先要学会别当累赘。”
话音落下，他凭空变出三样东西。
一张羊皮纸被他扔到塞拉菲娜面前。
“这是马克二型空间谐振锚定器的改良图纸，我只写了三分之一的核心回路，剩下的，你自己补完。三天后，我要看到成品。学院的所有资源，随你调用。”
塞拉菲娜像是拿到了宝贝，双手颤抖的捧着图纸，十分激动。
接着，一本厚厚的书砸在了凯瑟琳怀里。
“《帕兰多皇家骑士基础战术协同三百例》，一周之内，我要你的骑士团能完整演练前五十例。做不到，就集体解散，回家种地。”
凯瑟琳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最后，阿里斯看向艾拉。
他什么也没给。
“至于你，公主殿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临时学术助理。”
“我需要圣罗兰王国建国以来，所有关于空间魔法的卷宗，还有古代遗迹和神秘失踪案件的记录。全部。明天晚上之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艾拉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学术助理？
整个帝国，谁敢让她当助理？
“如果我不呢？”她的声音冰冷。
“你可以不答应。”阿里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样的话，我今天就会向国王陛下提交一份报告，申请停掉这次合作。”
“报告内容很简单：圣罗兰王室及学院，因为能力太差，又不配合，拒绝接受指导。该案件的调查工作，将无限期搁置。”
他俯身凑到艾拉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
“到时候，那个幽灵是会继续偷你家的传家宝，还是半夜去你的卧室里逛一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毕竟，他看起来，对你挺感兴趣的。”
艾拉的身体僵住了。
阿里斯直起身，退回办公桌后，端起了他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可以开始你们的工作了。”
“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能让我看到一点进步。”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们，自顾自的研究起窗外的云彩，当她们不存在。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凯瑟琳憋着火，艾拉一脸冰冷，塞拉菲娜则一脸狂热。
她们知道，从今天起，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