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空气才恢复了流动。
三位身份尊贵的女性，此刻神情完全不同。
凯瑟琳抱着那本厚厚的《帕兰多皇家骑士基础战术协同三百例》，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脸色发白，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让她回家种地？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伤人的一句话。
塞拉菲娜则像喝醉了酒，走路都有些飘，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她双手死死抱着那张羊皮纸图纸，像是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天才……不，这是神的启示！原来符文还能这么排列……我的天，能量回路还能反向耦合？他不是人，他是个神！”
站在中间的艾拉，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仔细看，会发现她那双一向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临时学术助理？
让她去整理那些几百年没人碰过的旧档案？
那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最羞辱她的话。
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自己居然没办法反抗。
他最后那句悄悄话，精准的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那个幽灵对她特别的关注，是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三人一路没说话，走到了学者之塔楼下。
“我先回去了。”
塞拉菲娜第一个开口，她已经等不及要回自己的实验室了。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要把马克二型造出来！我要让老师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冲向远处的炼金塔，只留下一个狂热的背影。
凯瑟琳看着她那副没救了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艾拉，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艾拉也在看她。
“你也觉得，他说的对吗？”艾拉轻声问。
凯瑟琳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里斯当着她们的面，把她的骑士团说得一文不值。她比谁都生气。
可是……
她没法反驳。
那副魔力光影图上，每一个被指出的错误，都真实到让她抬不起头。
她的部下，确实反应慢，配合差。她的天罗地网，确实像用捕蝴蝶的网去捞鱼，可笑又荒唐。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
凯瑟琳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但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有第二次机会，这样羞辱我的骑士团。”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着学院外的骑士团驻地走去，背影充满了战意。
原地，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学者之塔的顶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面，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没有回公主府，而是转身，走向了王家大书库的方向。
那是整个王国藏书最多，也是最老旧的地方。
……
半个小时后。
王都骑士团，训练场。
“所有人！集合！”
凯瑟琳冰冷的声音，响遍了整个营地。
五百名骑士迅速列队，他们看着自家团长那张阴沉的脸，一个个心里直发毛。
凯瑟琳一言不发的走到队伍前，将那本厚重的书，“砰”的一声，砸在司令台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取消所有人的休假。日常巡逻任务，交给城卫军。”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这本书里的东西，给我一字不差的，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一名关系不错的副官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团长，这是……？”
“这是我们的耻辱！”
凯瑟琳抓起那本书，狠狠的甩在副官的脸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帕兰多王国的骑士，在十年前，就是用这本书里的战术，在黑森林用三百人，杀光了三千狼人精锐！”
“而你们！在王都的大街上，被一个盗贼，耍得团团转！”
“一周！”
凯瑟琳竖起一根手指，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烧着火。
“一周之内，如果你们演练不出前五十个战术协同。就像那位教授说的，你们就集体解散，回家种地去吧！圣罗兰王国，不养废物！”
整个训练场，一片寂静。
所有骑士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
与此同时，炼金塔。
塞拉菲娜已经进入了彻底疯狂的状态。
她的实验室大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闭关！擅入者死，或成为马克二型的第一个实验品，后果自负！”
实验室内，各种昂贵的材料被她不要钱似的扔进熔炉。
她趴在桌子上，对照着那张只画了三分之一的图纸，用一种近乎膜拜的态度，补全剩下的部分。
每画一笔，她都要发出一声赞叹。
“妙啊！原来谐振水晶阵列还能这样逆向串联！这能让空间扰动的效率提升至少三百倍！”
“天哪！他竟然用以太熵减的原理来稳定能量核心！这是什么神仙才能想出来的思路？！”
“我错了……我以前研究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小孩子在玩泥巴！老师……他才是真正的炼金术大师！”
塞拉菲娜越画越兴奋，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她已经完全投入到了知识的世界里，把外界的一切都忘了。
……
王家大书库，地下三层，尘封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纸张腐烂和灰尘的味道。
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书架，像安静的巨人，守护着王国的历史。
艾拉站在一堆小山似的卷宗前，白色的裙子上，已经沾了不少灰尘。
她让侍女们都退下了。
这里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份份发黄的牛皮纸卷宗上划过。
空间魔法、古代遗迹、神秘失踪案……
阿里斯教授的要求，听起来很宽泛，但似乎又指向了某个明确的目标。
他真的只是在羞辱自己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艾拉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和火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翻阅。
“圣罗兰历547年，迷雾山脉出现空间裂隙，三名冒险者失踪，现场发现不明能量残留……”
“圣罗兰历612年，王都地底发现古代遗迹入口，勘探队进入后全部失联，遗迹被永久封存……”
“圣罗兰历733年，宫廷首席大法师研究异次元召唤术时，在密室里离奇消失，只留下一滩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黑色液体……”
这些卷宗，又干又无聊，彼此间好像也没什么联系。
几个小时过去，艾拉只觉得头昏脑胀，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她有些烦躁，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份非常不起眼的文件，夹在两本地理志中间，薄薄的一层。
文件的封皮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红色的，代表永久封存的火漆印。
不知怎么的，艾拉打开了它。
里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圣罗兰历874年，学院图书馆后院，监测到极微弱的空间塌陷反应。塌陷点附近存在感浓度出现短暂异常下降……事件原因不明，无人员伤亡，无财产损失。建议列为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档案封存。”
存在感浓度，异常下降？
艾拉看着这几个陌生的词，心脏毫无预兆的，猛地跳了一下。
这和她每次碰到那个幽灵时的感觉，太像了！
那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对方的存在感异常清晰的诡异感受！
难道……
艾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立刻将这份档案抽了出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而这个阿里斯教授，他把这份档案的所在地，当成任务交给自己。
他到底是谁？
……
学者之塔顶层。
阿里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学院。
在他的视野中，一副只有他能看见的魔力地图，正缓缓展开。
地图上，三个明亮的光点，正在各自的轨道上，按照他预想的速度移动。
代表凯瑟琳的光点，在骑士团驻地里烧得正旺，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代表塞拉菲娜的光点，在炼金塔里不停闪烁，充满了狂热的能量。
而代表艾拉的那个光点，在王家大书库的深处，停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始向学者之塔的方向移动。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给凯瑟琳的书，是帝国元帅的私人收藏，专门用来训练王牌中的王牌。
他给塞拉菲娜的图纸，融合了他系统里兑换出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一百年的科技。
而他给艾拉的任务，看似是羞辱，其实是引导。
那份关于存在感浓度异常的档案，当然不是巧合。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实验系统能力时，不小心留下的唯一痕迹。
现在，他亲手将这根线，交到了她们手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
阿里斯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抓一个虚无缥缈的幽灵。
而是要把这三个天之娇女，培养成未来足以对抗观察者的棋子。
而他，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