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悄然从本杰明的背上移开,从他的肩后直直地对准了两名女仆。
苏伦克哪怕是笑着脸上也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完全摸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再打什么小心思了,不然那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折在这里就可惜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老爷他们明明对你很好。”
站在最前面的女仆抿紧嘴唇,哪怕此时她的手臂正在止不住的发抖,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从苏伦克的身上移开。
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姿,再配上这把猎枪,很少有人不为之害怕。
该说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还是看不清局势呢?
“老爷子对我的确没话说,不然我也不会留这小子一命了。”
苏伦克忽地一脚踢在本杰明的小腿上,趁着对方吃疼跪下的功夫,他干净利落地抬起猎枪对准他的另一条腿来上了一枪。
一时间枪鸣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山庄,但苏伦克可不管这些,他低头看了眼抱着血肉模糊的大腿已然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本杰明,向后缓缓退了一步。
“还愣着干什么?两位小姐,不快点给你们的少爷处理伤口,我可不保证他会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掉。”
苏伦克和两位女仆对上视线,收到的全是无以言表的震惊之色。
而后,这名专业的猎户也不再理会三人,擦拭着枪口转过身自顾自地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末了,他才听见某位女仆从牙缝之中挤出的一句评价:
“疯子。”
或许是的吧,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就算是换作是很久之前的自己也会喊出一句神经病吧。
但如果仅仅只是被称之为疯子,对如今的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可是对一只兔子的话深信不疑啊。
苏伦克熟练地打开猎枪的弹仓,一边往前走一边为弹仓换上新的弹丸。
有时候他真的会想自己真的已经从那场暴风雪之中走出来了吗?
当苏伦克站在大堂前,看着比之他离去时还要更多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人,还有那个正被女仆们围住的奄奄一息的女仆长。
他或许真的从未从那场风雪之中走出来也说不定。
大堂中央,浑身染血的爱波提着已然没有了动静的苏偏过头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那双眼睛之中所蕴含的杀意比苏伦克所见过的任何一只野兽都要强烈。
“看样子我来的正是时候,你说对吧?伊佐.雷克。”
苏伦克的视线越过爱波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道人影身上,那正是洛衡临走前将其束缚的伊佐医生。
他此时就站在血泊边,眼神毫无波动地注视着在场的众人。
对于苏伦克的忽然出现他似乎并不意外,不,那个样子应该是无所谓才对。
“侦探,凶杀案还有猎人,老实说我还以为在她之后我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伊佐淡漠的目光落到苏伦克的身上,一瞬间就算是他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是错觉……
苏伦克的思绪一滞,接着他那长久以来所磨练出的生死预警在下一秒狂响。
他下意识将双手往内一缩把枪横在身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而后恰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爱波的身影恍若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前,看似轻飘飘地一拳朝着他的胸前挥去。
但正是这轻飘飘,所展现出来来的摧枯拉朽般的威能,竟是直接击碎了苏伦克身前的猎枪连带着他的胸口一并贯穿。
“怎么……”
苏伦克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爱波那张没有了任何情绪的脸,还有身下那直接贯穿了自己的手臂。
而一直在后观望的伊佐,他只是收回在苏伦克身上的目光,用不知是讥讽还是遗憾的声音开口道:
“因幸兔而活下来的不幸之人,你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只能说不幸就是不幸啊。”
“就像楼上正在和侦探对峙的那孩子一样,你们的结局早在进入到这座山庄之时就被书写好了。”
那孩子?
苏伦克的意识正在随着失血过多而远去,而爱波似乎也不打算留给他任何机会,将手从他胸膛抽离之后就任由其向后倒去。
而他也在向后倒下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东西正在大堂的天花板处显露。
是裂痕吗?
几分钟前。
在洛衡的那一枪命中故狼之后,后者便彻底发了狂,一记甩尾将她甩向远方。
接着那庞大的身躯并未在第一时间接着攻向她,而是一个旋转身跑去接住了同样受了伤的崔丝。
见到这一幕洛衡却并未放松,她平稳地落回地面,本来她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发起追击才对的,尤其是在知道故狼和崔丝共同承受伤害。
但脑海之中不断闪回的陌生记忆正同步扰乱着洛衡的精神和判断。
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的话,那么……
她隔着巨狼灰色的毛发,看见了崔丝强忍痛意的倔强眼神。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对方恐怕早就疼得哭喊出来了吧。
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她克服了那样的痛觉呢?甚至为此不惜杀死陪伴了自己许久的家人。
洛衡抿紧了嘴唇,但很快她就轻叹了一声:
“崔丝,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崔丝听见她的问题愣了下,然后她用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露出一抹惨笑:
“我当然知道,还有宁姐姐,你不必在意我的,毕竟我已经和你站在对立面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洛衡看着她,哪怕对方是因为自己而受了伤,她也依旧对自己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她还在肯定自己伤害她的行为。
这哪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能够说出来的话啊。
洛衡发出一声冷笑,她放下指向崔丝的左轮手枪,一点金光于她的另一只心出一闪而过:
“很好,既然你到现在都不愿对我吐露真相,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将你的秘密一点不漏的全部解明!”
金光化作她的棕色猎鹿帽,那象征着传说身份的斗篷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
随着它们一并降临的还有逐渐变换的周围的场景。
崔丝看着周围变换的场景,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道:
“这里是爷爷的书房?”
“这里也是侦探的推理舞台。”
洛衡的嘴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烟斗,她站在崔丝的面前,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才惊讶的发现身边的故狼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还有自己的肩膀也是,一点也不痛了。
“你在找它吗?”
洛衡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拎起一只黑色的小狼狗,这小玩意小胳膊小腿的发出呜呜的叫声,还怪凶的。
她将这只小狼狗丢给崔丝,接着转过身朝着书房的里面的书桌走去。
那里有一名鹤发苍颜的老者坐着,正是弗德尔山庄已然去世不久的主人,弗德尔老爷子。
至于他的面前则站在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靠近看去还能发现她与洛衡的样貌有许多相似之处。
“爷爷,还有宁姐姐。”
崔丝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里面的两人,可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到底是?
“稍安勿躁嫌疑人。”
洛衡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副手铐铐住了崔丝的小手,她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解释道:
“侦探在探案过程中,除了找寻到锁定真凶的证据以外,还一件事情往往会在找到真凶的那一刻而被忽略掉,那便是犯案动机。”
“小妹妹,侦探和杀人犯可不止是简单的死敌那么简单,破案也一样,如果只是冲着抓人伏法那么很多法律上的步骤都是无用的,我们找寻真相的初衷,不是所谓的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而是为了让不幸的事情尽可能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