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信条•启程

作者:TCPPSROC 更新时间:2026/1/27 22:35:01 字数:7159

晨雾如乳白色的薄纱,缠绕着迷雾山脉的每一道山脊、每一片林梢。山谷在雾中若隐若现,溪涧的水声变得朦胧而遥远。伊波特洛斯——或者说,阿娜斯特——站在她搭建了不过数日的简陋庇护所前,静静看了最后一眼。

棚屋的骨架是砍伐的新鲜木材,树皮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苦气息。岩洞口垒砌的灶台里,昨夜燃烧的柴薪已化为灰烬,余温早已散尽。那张铺着干草的“床”上,还留着人躺卧过的凹陷痕迹。工坊区域更显凌乱:炸裂的陶罐碎片散落在地,烧焦的药液在石板上留下深褐色的污渍,空气中残留着药材混合后的奇异气味——薄荷的清凉、蘑菇的土腥、魔晶粉的金属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变形药剂本身的甜腻。

是该离开了。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青天剑用新的粗麻布重新包裹,剑柄处特意多缠了几层,确保不会意外露出特征性的剑格与星辰宝石。沙漠老师赠的沙蜥血酿皮囊贴身收好,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圆润的轮廓。几件换洗衣物——现在对她这具少女身躯而言都过于宽大——折叠整齐,塞进一个用兽皮缝制的简易行囊。那些炼制失败的药渣、用剩的替代材料、临时烧制的粗糙器皿,则被集中到一处。

她从怀中取出火绒与火石。蹲下身,拨弄那些干燥的引火物时,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垂到地面。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撩了撩头发。现在这头长发,丝绸般顺滑,月光般银白,披散下来几乎及腰。手指穿过发丝时,触感陌生而奇异。

火绒点燃了,微弱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松针与碎木,很快蔓延开来。她将那些需要销毁的杂物投入火中,火焰腾起,发出噼啪声响,黑烟带着药材燃烧的怪异气味升入晨雾。

棚屋本身没有烧——山火太危险,她只是将主要支撑的木料拆散,让这个临时居所彻底失去形状。当最后一根横梁被推倒,木料散落一地时,这个她用来完成变形、度过最初适应期的山谷庇护所,便从世界上抹去了。

她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山谷。溪水依旧潺潺,晨雾在林间流淌,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啁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转身,沿着来时的隐秘小径,向山外走去。

走出迷雾山脉用了整整两日。

新身体比原先轻盈许多,但耐力似乎不如从前。她不得不更频繁地休息,更小心地选择路径。山间的晨露打湿了裤脚,荆棘划破了过于宽大的衣袖,但她没有停下。脑海中,那张人类王国全境地图清晰浮现——她现在位于原王国边境,最近的、足够大的城镇是“白石镇”,一个以采石业和药材集散闻名的地方。

第三日正午,她踏出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丘陵地带起伏的缓坡上,零散的农田如同打碎的绿色陶片,镶嵌在黄褐色的土地间。一条勉强可容马车通过的土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隐约可见房屋的轮廓与袅袅炊烟。

白石镇比她预想的要……凋敝。

镇口的木制牌坊已经歪斜,上面“白石镇”三个字漆色剥落。街道是压实的土路,前几日的雨水留下了深深的车辙与泥泞。两旁的房屋多是低矮的木石结构,不少门窗紧闭,有些甚至用木板钉死。开着的店铺也门可罗雀,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粗陶器、农具、以及晒干的草药。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路过,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某种麻木的疲惫。

空气中除了泥土和牲畜的气味,还多了一种陌生的、阴冷的魔法气息——那是血族统治的印记,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这片土地。

镇子中心有个小小的集市广场,此刻只有三五个摊贩。一个卖粗粮的老农面前摆着几袋糙米和豆子;一个铁匠铺兼营些简单的铁器;还有一个卖旧货的摊子,摆着些磨损的衣物、生锈的工具、以及几本破旧的书。

阿娜斯特——她决定从现在开始用这个名字思考——走到旧货摊前。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混浊的眼睛。

“姑娘,买点什么?”老妇人的声音沙哑,打量着她的目光带着警惕与好奇。一个银发且容貌精致却穿着不合身旧衣的少女,独自出现在这偏僻小镇,确实扎眼。

阿娜斯特指了指摊子上几件女装——都是粗麻或劣质棉布制成,颜色灰暗,式样简陋。“有合身的吗?”

老妇人翻找了一阵,抖出一件灰蓝色的粗布长裙,裙摆有缝补过的痕迹。“这个大概行,你太瘦了,这件小点。”

阿娜斯特接过,比了比。依然宽大,但比身上这套好多了。“多少钱?”

“三十个铜板。”老妇人说,又补充,“或者等价的粮食。”

阿娜斯特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离开沙漠时老师摩加迪沙给的钱——五枚王国制式金币,以及十几枚零散的银币和铜板。金币呈暗金色,正面是已故老国王的侧像,背面是白日骑士团的日轮徽记。

她数出四十个铜板,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接过钱,仔细看了看银币上的花纹,又抬头看了看她,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北边山里来的,采药的。”阿娜斯特简短回答,这是她准备好的说辞,“家里……遭了灾,出来讨生活。”

老妇人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将银币和铜板收进怀里。“世道不太平,姑娘一个人小心些。血族的巡警队常来,查得严。”

“谢谢大娘。”阿娜斯特接过裙子,又问,“镇上有裁缝铺吗?或者……卖好些布料衣服的地方?”

“裁缝铺?”老妇人摇摇头,“王师傅上个月就关了店,带着全家南逃了。要说好衣服……”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得去‘大石城’,往东走八十里,那是这附近最大的城了。那里有血族老爷开的店,也有以前人类富人开的铺子,不过东西贵,不是咱们这种人买得起的。”

大石城。阿娜斯特记下了这个名字。她需要更体面、更不引人怀疑的行头,也需要接触更广泛的信息源。小镇太小,太封闭。

她又用一些铜板买了点干粮——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几条熏肉干,一小袋盐。然后离开了集市。

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磨坊里,她换上了那件灰蓝长裙。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不太舒服,但至少合身了些。她用束带扎紧腰身,将过长的银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溪水倒影中,一个朴素的乡村少女形象浮现出来,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睛过于清澈,面容过于精致,与粗糙的衣着格格不入。

得去大石城。她做出决定。

前往大石城的路程平静而压抑。

沿途的村庄大多寂静无声,田野荒芜,偶尔见到的人类也都神情惶惶。血族的巡逻队确实增加了,她两次远远看到黑色铠甲的身影在路上行进,便提前隐入路旁的树林或沟渠。新身体的轻盈在这种时候成了优势——移动更安静,隐藏更容易。

八十里路,她走了整整一天半。当大石城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这座城市比白石镇大了何止十倍。城墙高达五丈,由本地出产的白色巨石砌成,“大石城”因此得名。城门处有身穿黑色皮甲的血族士兵把守,对进城的人流进行检查。阿娜斯特混在一队运送蔬菜的农民中,低着头,挽着一个简陋的藤篮,里面装着她在路上采的一些普通草药,顺利通过了盘查——守卫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携带货物的商队和看起来可疑的成年男性身上,对一个低着头的瘦弱少女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城内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虽然不少石板已经碎裂。两侧建筑多是两三层高的砖石小楼,底层开着各种店铺:铁匠铺叮当作响,酒馆飘出劣质麦酒的气味,布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料样品,还有卖杂货、药材、粮食的铺子。行人多了不少,虽然大多依旧神色谨慎,步履匆匆,但至少有了些市井气息。

更明显的是血族的印记。一些建筑的门楣上悬挂着弯月与玫瑰的小旗;街角立着新竖的石碑,刻着血族文字;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血族文官或低阶军官骑马经过,行人纷纷避让低头。

阿娜斯特先在城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她注意到城市中心区域更加“整洁”——那里的店铺橱窗更明亮,货物看起来更精致,行人衣着也相对体面。而边缘区域则更加破败拥挤。

天色渐暗,她需要找个落脚处。城门附近有几家廉价旅店,门口挂着脏兮兮的招牌,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劣质烟草的气味。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怀里的金币沉甸甸的。

老师摩加迪沙给的五枚金币,按照王国旧制,一枚金币等于四十银币,一银币等于四十铜板,五铜板能买两斤大米。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在如今这乱世,更是硬通货。

“稍微优待一下自己吗?”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万年来,她经历过太多。睡过战场冰冷的泥地,住过沙漠灼热的岩洞,作个小女生什么的都是正常事情,万年时间,比这奇特的事情多了去了。

既然如此,何不做的富贵一点,至少,这能让她更好地融入某些场合,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她走向城市中心区域。那里有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旅店,“石心旅馆”,三层小楼,窗户玻璃完整,门口挂着两盏黄铜灯笼。她走进去,柜台后的店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类男性,正低头算账。

“住店。”阿娜斯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了些。

店主抬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银发蓝眼的少女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显眼。“姑娘一个人?”

“嗯。要一间安静的房间,最好有窗户。”

“楼上还有一间,临街,不过晚上不算吵。”店主翻了翻登记簿,“一天二十个铜板,包一顿早饭。”

阿娜斯特从怀中取出三枚银币,放在柜台上。“先住三天。剩下的钱,麻烦帮我准备热水和干净毛巾。”

店主拿起银币,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脸上堆起笑容:“好嘞!姑娘这边请,我让内人带您上去。”

房间在二楼尽头,不大,但干净。有一张木床,铺着还算柔软的褥子;一张小桌,一把椅子;一扇朝南的窗户,透过污渍斑斑的玻璃能看到下面街道的一角。热水很快送来,阿娜斯特闩好门,仔细清洗了身体和头发。温热的水流冲走山林的尘土与汗渍,带来久违的松弛感。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听着窗外隐约的市声,思考下一步。

大石城只是中转。她的目的地是血族王都德奥维耶多,是娜德尔女王所在的核心。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套合适的行头,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旅行理由。

钱,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第二天,阿娜斯特开始了采购。

她先去了城中心一家最大的布庄兼裁缝铺,“锦绣坊”。店铺门面宽敞,橱窗里展示着几件成品衣裙,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店内客人不多,一个穿着体面的女掌柜正在整理货架。

看到阿娜斯特进来,女掌柜打量了她一眼——朴素的灰蓝裙子,陈旧但干净的布鞋,银发编成辫子,面容姣好但肤色略显苍白。不像是富家小姐,但那双湛蓝的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

“姑娘想看点什么?”女掌柜客气但不热络地问。

“我想买件成衣,好些的料子,时兴的款式。”阿娜斯特说,目光扫过店内悬挂的布料样品。

女掌柜有些意外:“成衣可不便宜,量身定做更合算些。姑娘要什么场合穿?”

“出门访亲。”阿娜斯特随口编造,“家里让我去北边投靠亲戚,路上总得穿得体面些,不能丢了脸面。”

“北边?”女掌柜眼神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现在往北边……可不太平。”

“亲戚在那儿,不得不去。”阿娜斯特语气平淡,从怀中取出钱袋,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钱币——她特意放了两枚金币在最上面。

女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金币!而且是成色极好的王国制式金币!这年头,能拿出金币的,都不是普通人。

她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姑娘这边请!我们这儿有好几种料子,都是从南方运来的上等货。款式也有新的,血族那边传来的样子,现在城里好些小姐都喜欢……”

阿娜斯特随她走到里间。女掌柜取出几匹布料:光滑如水的丝绸,柔软细腻的锦缎,轻盈飘逸的纱罗。颜色也从深到浅,酒红、墨绿、宝蓝、鹅黄、月白……

她的手指拂过一匹银白色的丝绸。触感冰凉顺滑,如同流动的水银,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颜色,接近她头发的颜色,但更深沉些。

“这是‘月光绸’,产自南方海岛,用特殊蚕丝织成,晚上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女掌柜殷勤介绍,“配姑娘的银发正好。要做成裙子的话,现在流行血族那边高腰、窄袖、裙摆略蓬的样式,既显身材,又方便行动。”

阿娜斯特想了想,点头:“就这个料子。款式按你说的做。要多久?”

“三天!我让最好的裁缝赶工,保准合身!”女掌柜满面笑容,“姑娘要不要再看看披风?北边冷,有件好披风路上暖和。还有鞋子,软底小羊皮的,走路不累脚……”

最终,阿娜斯特订下了一整套行头:银白色月光绸长裙一件;深蓝色天鹅绒镶白狐毛披风一件;软底小羊皮短靴一双;丝绸衬裙、内衫若干;甚至还有几件精致的小饰品——银质发簪,镶嵌着冒充蓝宝石的玻璃珠子;一条细银链,坠着月牙形的小吊坠。

总共花费了一枚金币加五枚银币。

女掌柜接过钱时手都在抖。这笔生意够她店铺一个月的流水了。她殷勤地将阿娜斯特送到门口,再三保证三天后一定做好。

离开布庄,阿娜斯特又去了其他店铺。买了些旅行用的干粮——这次是质量好得多的白面饼、果脯、肉脯;一个结实耐用的皮制旅行包;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虽然她从未用过这些东西,但觉得或许该有,还有几本路上解闷的书——一本大陆游记,一本诗歌集,都是旧书摊淘来的便宜货。

三天后,她取回了订做的衣物。

在旅馆房间里,她换上那套银白色长裙。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陌生而舒适,光滑冰凉。裙子剪裁合体,高腰设计拉长了身形,窄袖利落,裙摆蓬松度恰到好处,既不失少女的轻盈,又不会过分累赘。深蓝色披风罩在外面,白狐毛的领口柔软地蹭着下巴。小羊皮靴子柔软合脚。

她走到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面因年代久远而布满斑点,影像扭曲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镜中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少女。

银白色长发披散,发梢微卷,衬着银白色的丝绸长裙,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光中。深蓝色披风压住了过于飘渺的白色,增添了几分沉静与贵气。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小羊皮靴的鞋尖。面容在模糊的镜影中精致得不真实。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万年来,她看过自己无数模样:身披重甲,浴血沙场,穿着王袍,端坐朝堂;布衣草履,行走民间。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美丽,脆弱,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真的很好看。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一丝荒谬,一丝疏离,也有一丝……隐秘的愉悦。

这具身体是年轻的,充满活力的,美丽的。虽然力量不如从前,虽然带来诸多不便,但偶尔享受一下这种“不同”,似乎也无可厚非。

她微微侧身,镜子里的影像也随之转动。裙摆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还真挺好看。”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接下来的问题是交通。

从大石城前往血族王都德奥维耶多,陆路漫长且关卡重重。最快捷、相对舒适、也最符合她如今“富贵小姐”身份的方式,是乘船。

流经大石城的“白河”向北汇入“永安河”,翡翠河一路向北,最终进入血族领地,并有支流靠近德奥维耶多盆地。河运虽比陆路慢些,但平稳,且船上环境更利于她伪装和谋划。

城东码头,大小船只停泊。有简陋的渔船,有货运的平底船,也有几艘载客的客船。阿娜斯特找到了其中最大、最气派的一艘:“银月号”。这是一艘三层桨帆客船,船身漆成深蓝色,舷窗镶嵌着彩色玻璃,甲板干净整洁,甚至能看到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在忙碌。

她走上跳板,一个类似管事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小姐是要乘船?”

“去北边,最远到哪里?”阿娜斯特问。

“咱们银月号走永安河航线,最北到‘暮光镇’,那是血族领地的边境口岸。”管事打量着她的一身行头,态度恭敬,“从暮光镇往德奥维耶多,就得换陆路或血族的内河船了。小姐是要去血族王都?”

“探亲。”阿娜斯特简短回答,“船票多少?我要最好的舱房。”

管事眼睛一亮:“最好的舱房在三层,单人间,有窗户,带一个小起居室,每日供应三餐热水,有专门的侍女服务。到暮光镇,航程大约四十天,票价……四十五枚银币。”

四十五枚银币。对于普通人家是天价,但对她而言,还在承受范围内。

她取出钱袋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王国制式金币和五枚银币,放在管事手中。“我要一间安静些的,最好靠近船尾。”

管事接过金币,验看成色,找了零钱,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没问题!小姐这边请,我亲自带您去看房间!船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您就可以住进来,食宿全包!”

房间确实不错。位于三层船尾,远离桨手舱和厨房的喧嚣。有一个小小的起居区域,摆放着桌椅和一张软榻;卧室用屏风隔开,床铺干净,铺着素色的床单;一扇圆形的舷窗,镶嵌着淡蓝色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河景和天空。甚至还有一个很小的独立卫生间,虽然只是简单的木桶和面盆,但在船上已是奢侈。

侍女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人类女孩,叫小莲,脸蛋圆圆,手脚麻利。她帮阿娜斯特将行李安置好,又端来热茶和点心。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小莲怯生生地问。

“暂时没有。我需要安静,除非我摇铃,否则不要来打扰。”阿娜斯特说,递给她一枚银币作为小费。

小莲惊喜地接过,连连道谢,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阿娜斯特一人。

河水的流动带来轻微的摇晃感,舷窗外,夕阳正将河面染成金红。她走到窗边,看着码头逐渐亮起的灯火,看着船只往来穿梭,看着这座即将离开的人类城市。

然后,她坐回桌边,从行囊中取出纸笔。

摊开一张简陋的莎草纸,她开始书写。不是日记,不是书信,而是……名单。

一个个名字,用纤细但坚定的笔触写下。

最顶端,是“娜德尔·勃艮第”——血族女王。

往下,是血族高层将领、大臣、亲王的名单。这些名字她大多记得,有些是数百年前战场上的老对手,有些是最近六年情报中提及的新贵。每个名字后面,她简单标注了已知的信息:职位、家族、实力评估、可能的弱点。

正面强攻不行,血族王都戒备森严,女王本身实力深不可测,硬闯等于送死。那么,就来阴的。从外围开始,逐个清除女王的羽翼,制造恐慌,挑起内部矛盾。

她的目标不仅仅是杀死娜德尔。她要诛杀恶贼,满门抄斩——那些手上沾满人类鲜血的血族高层,一个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娜德尔”这个名字。猩红眼眸的女王,银发披散的统治者,将人类王国踩在脚下的女人。

“总有一天,”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湛蓝的眼眸中冰冷如北境荒原的冻土,“你会死在我手里。你的王国,你的荣耀,你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违背天理良心者必将被审判。”

声音很轻,却带着万年的杀意,沉甸甸地落在船舱寂静的空气里。

她收起名单,妥善藏好。然后起身,再次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前。

镜中,银发少女静静地回望她。美丽的,脆弱的,仿佛需要被保护的脸庞。

阿娜斯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触碰那个影像的脸颊。

“真的好好看啊”,她对自己说,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唉,不知道阿西尔过得如何这几年来”。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永安河的水声潺潺,载着这艘华丽的客船,也载着镜中这位美丽而致命的少女,缓缓驶向北方,驶向血族王都,驶向那注定充满阴谋与鲜血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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