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庆典以一种近乎灾难性的荒诞方式戛然而止,其后续的混乱与影响,如同被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久久不散的浑浊涟漪,在德奥维耶多这座已然风声鹤唳的城市中,持续发酵、扩散。
王室的车驾几乎是冲破尚未完全平息骚乱的人群,在重兵护卫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王宫深处。一路上,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喧嚣。车厢内,气氛凝固如冰。娜德尔女王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惯常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极地寒冰,苍白,坚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被强行压抑的暴怒与冰冷的计算。她甚至没有看身旁的女儿一眼,目光穿透车厢内壁,似乎正在脑中飞速复盘方才的一切,推演着刺客的身份、意图、手段,以及这次精心策划、极尽羞辱的“祝贺”背后,所可能隐藏的更深的阴谋。
艾莉西亚则蜷缩在车厢另一侧的角落,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淡紫色幻光绡礼服,此刻沾上了不知是谁泼洒的酒渍和慌乱中蹭到的灰尘,变得皱巴巴、脏兮兮,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指尖深深陷入臂弯,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觉得通体冰凉。那平淡无波、宣告着血腥杀戮却又送上“生日祝贺”的女声,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阵更深的战栗。不是恐惧死亡,而是一种更深的、对被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以及对那个隐藏在暗处、将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女王都视为棋子的“祝贺者”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马车驶入王宫,穿过一道道迅速闭合的沉重闸门,最终停在寝宫区域。车门打开,冰冷而戒备森严的空气涌入。娜德尔率先下车,没有回头,只对早已等候在侧、面色同样凝重如铁的宫廷总管霍恩,简短而冰冷地丢下一句话:
“从今日起,公主搬到我寝宫侧殿。所有课程,无限期暂停。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公主寝殿十步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对“祝贺”最直接、最极端的回应——既然刺客能在外围制造如此惊人的混乱,那么王宫内部,也未必绝对安全。她要将女儿放在自己触手可及、防护最严密的地方,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确保这唯一的血脉继承人的“绝对安全”。
艾莉西亚被安娜和米拉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带下了马车。听到母亲的命令,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垂下了眼帘。反抗?质疑?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之后,在她自己都心乱如麻、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不信任感的时候,被置于母亲,哪怕是她最憎恨的人的直接保护,或者说监控之下,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至少,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能让她暂时从这令人窒息的、充满阴谋与杀机的漩涡中心,获得一丝喘息的缝隙。
于是,一场匆忙的、沉默的搬迁在深夜的王宫中进行。艾莉西亚的日常用品、书籍、少数几件她坚持要带的私人物品,包括那枚粗糙的银质发卡,被迅速打包,运往女王寝宫东侧的附属殿宇。那里原本是预备给年幼王室成员居住的,长久空置,此刻被迅速清理、布置,虽然不如她原来的寝宫宽敞奢华,但也干净舒适,更重要的是,与女王的主卧室仅一墙之隔,且有专门的、被施加了强大静音与防护魔法的内门相连。
当艾莉西亚终于躺在这间陌生卧室的、带着阳光,魔法烘干气息的崭新床铺上时,夜已极深。窗外的魔法幽光系统早已调至最低档,模拟着最深沉的午夜。但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脑海中,庆典的喧嚣、爆炸的巨响、烟花的绚烂、那平淡女声的每一个音节、母亲冰冷命令的回响、以及搬迁时的忙乱景象,交织成一幅混乱而令人心悸的图景,反复播放。
“我的女儿,必须保证安全。” 母亲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这句话,在陵园事件后,在训练场对决后,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很累,很乱,很……孤独。即使是她前世作为人类时那么多年的经验,在这样错综复杂、敌我难辨的险恶处境中,也无法给她提供清晰的指引。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啊?你是否知道,你曾经的学生,正在经历着怎样荒诞而危险的命运?
纷乱的思绪中,她终于抵挡不住身心的极度疲惫,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宫内的气氛比庆典前更加肃杀紧张。娜德尔女王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刺客的追查与对内部防务的重新梳理上。接连的刺杀与公开挑衅,已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而是上升到动摇统治根基的政治危机。朝会频繁,将领与大臣们进出匆匆,个个面色凝重。宫内的守卫增加了数倍,巡逻路线加密,所有人员,包括高阶贵族和贴身侍从的行动都受到更严格的监控与盘查。
艾莉西亚被彻底“保护”了起来,或者说,软禁。她活动的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女王寝宫及附属的小花园内,身边永远跟着至少两名沉默而警惕的绯月女卫士。安娜和米拉依旧负责她的日常起居,但言行举止也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课程全部暂停,维吉尔、莉莉丝、卡莱尔等导师不再出现。她每日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这座精致却沉闷的“金丝笼”里,看书,发呆,偶尔在女卫士的“陪同”下,在巴掌大的小花园里散步,看着高墙外被永恒幽光笼罩的天空。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起初让她感到烦躁与窒息,但几天下来,竟也渐渐生出一种诡异的、自暴自弃般的平静。外面的风暴再猛烈,似乎也被这厚重的万仞宫墙与严密的守卫隔绝了。她就像一只被精心收藏在保险箱里的珠宝,安全,却彻底失去了与真实世界的联系。
直到这一天,娜德尔在处理完一上午紧急军务后,难得地来到了侧殿。
艾莉西亚正坐在窗边,捧着一本关于古代星象的厚重大部头,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枝叶扭曲的夜影树上,神思不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娜德尔今日没有穿正式的朝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灰色常服,银发松松挽着,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在艾莉西亚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明日,按照祖制,年满七岁的王室直系成员,需独自前往‘永眠山’顶的‘先祖祠堂’,进行为期一日的斋戒与祈祷,聆听先祖训诫,祈求庇佑。”
她顿了顿,猩红眼眸凝视着女儿:“你已满七岁,此礼不可废。尤其……在如今这般时局下。”
去祠堂?独自?祈祷?
艾莉西亚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本能的抗拒瞬间涌遍全身。开什么玩笑?让她独自离开这重重保护的宫墙,去山上那个阴森森的祠堂?还是在刺客刚刚公然挑衅、全城戒严的时候?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不,更重要的是——
“我?去祈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与讥诮,那是属于对血族宗教仪式的天然疏离与不屑,“向那些……血族的先祖?”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但倔强让她抿紧了唇,没有补救。
娜德尔的眼神微微一暗,却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陈述:“这是祖制,艾莉西亚。身为勃艮第家族之女,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先祖的庇佑与智慧,对王室的稳固至关重要。”
责任?义务?先祖的庇佑?
艾莉西亚只觉得荒谬绝伦。她,阿西尔·冯·博蓝,人类骑士,白日骑士团成员,要向一群吸血鬼的祖宗祈祷,祈求他们保佑吸血鬼王国的稳定?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想起几日前在陵园,自己还试图用铁锹刨开某位女王的坟茔,虽然未遂。现在却要让她去祠堂,对着更多血族先祖的牌位或遗迹,恭敬祈祷?
“我……不去。” 她听到自己干涩而微弱的声音。但语气里的抗拒,清晰可辨。
娜德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必须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守卫我会安排到最周密。路线全程封锁,祠堂内外会彻底清查。你只需在祠堂内静坐一日,按礼官教导的仪式完成即可。这是……必须走的形式。”
必须走的形式。艾莉西亚听懂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时刻,也必须维持的、关乎王室正统性与合法性的“形式”。她的个人意愿,她的恐惧,她的身份认同,在这种“必须”面前,微不足道。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被当作提线木偶的愤怒,淹没了她。她别开脸,不再看母亲,也不再说话。
翌日,天色未明,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护卫队,已悄然簇拥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驶出了王宫侧门。马车没有任何王室标识,车窗被厚重的深色帘幕遮挡。街道早已被提前净空,沿途所有路口都有士兵把守。马车在寂静中疾驰,很快驶出内城,沿着专为王室修建的、蜿蜒而上的山道,向“永眠山”顶驶去。
永眠山是环绕德奥维耶多盆地的黑色山脉中的一座,并不最高,却因山顶建有历代血族君王与核心成员的“先祖祠堂”而地位超然。山道险峻,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崖壁和稀疏的、形态狰狞的耐寒灌木。越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寒冷,魔法幽光也似乎变得黯淡,天幕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蓝色。
艾莉西亚独自坐在密闭的车厢里,身上穿着一套特制的、便于行动又符合祭祀礼仪的深紫色简装。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尽管娜德尔保证守卫森严,尽管她知道此刻车队前后左右至少有上百名精锐护卫,明哨暗桩更是不计其数,但那种离开相对“安全”的王宫、暴露在荒野山路、前往一个孤立山顶建筑的感觉,依旧让她神经紧绷,如坐针毡。更何况,目的地是那个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与荒谬的“先祖祠堂”。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冰冷刺骨的山风猛地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眼前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岁月与森严气息的建筑。它没有过多装饰,线条冷硬,如同一头匍匐在山巅的黑色巨兽,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的王都与苍茫大地。这就是先祖祠堂。
护卫队长,一名眼神锐利如鹰的血族老将上前,对她躬身行礼:“殿下,祠堂已彻底清查,安全。请。”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翻腾,迈步下车。在数十名全副武装、眼神警惕扫视四周的护卫“护送”下,她走进了祠堂那扇沉重、高耸、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曜石门扉。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凛冽的山风与护卫们的身影。祠堂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不熄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魔法灯,提供着勉强视物的昏暗照明。空气冰冷凝滞,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古老灰尘、冷石、以及某种类似陈年血液与香料沉淀后的奇异气息,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内部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加空旷高挑。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正对大门的最深处,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上以某种发光的银色物质,蚀刻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排列的名字与符号——那是历代有资格在此留下印记的血族先祖。石壁前,是一个低矮的黑色石质祭坛,上面空空如也。地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同样由黑石打磨而成的蒲团。
这就是她需要待上一整天的地方。
艾莉西亚走到蒲团前,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跪下,只是缓缓坐了下来。按照礼官事先反复教导的流程,她应该静心冥想,默诵祷文,与先祖之灵沟通。但她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对血族的恨意与身处此地的荒谬感,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茫然与对刺客的忌惮,交织碰撞,让她根本无法静心。
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石壁上那些发光的名字。墨迦缇麝……还有其他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号。就是这些人,或者他们的继承者,策划了对人类王国的入侵,导致了老师的“失败”,将她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而现在,她却要在这里,向他们“祈祷”?
时间在冰冷与寂静中,缓慢地、近乎凝滞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两个时辰,或许已有半日。就在艾莉西亚感到身体僵硬冰冷,思绪也因为极度的无聊与抵触而开始涣散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意识深处泛起的涟漪,清晰,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了无尽岁月的空旷回响。更让艾莉西亚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个声音……她听过!就在几天前的生日庆典上!那个用平淡语调宣告杀戮、又送上“祝贺”的标准女声!
“哎呀呀,小公主啊,我的小女孩啊……”
声音的语气,与庆典上那毫无起伏的陈述截然不同,此刻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拖长了调子的感慨,仿佛一位上了年纪的、性情古怪的长辈,在逗弄自家不听话的晚辈。
艾莉西亚猛地僵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倏地抬起头,警惕地、惊骇地扫视着空旷黑暗的祠堂四周!没人!除了她和那些发光的名字,什么都没有!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先祖之灵?不,这分明是那个刺客的声音!她怎么在这里?!她是怎么穿透重重守卫,潜入祠堂,甚至能将声音直接送入自己脑海的?!
“别东张西望啦,小乖乖。”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继续在她脑中絮语,“这儿就你我,嗯……算上墙上那些老古董,也就咱们这些‘自己人’。”
自己人?艾莉西亚感到一阵恶寒。
“伊波特洛斯你知道吧?” 那声音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艾莉西亚的呼吸骤然停止!老师?!她怎么会知道老师?!还如此随意地提起?!
“人家啊,就在这城里呢。” 声音用一种近乎闲聊八卦的、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说道,“没走远,说不定,正看着你呢。”
老师……在城里?就在德奥维耶多?这怎么可能?!如果老师在,他怎么会不来找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经历这一切?不,这一定是谎言!是刺客扰乱她心智的诡计!
混乱、震惊、一丝微弱的希望与更多的怀疑,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在脑海中回应,既然这声音能直接传入她意识,或许也能“听”到她的想法?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在心中竭力凝聚思绪,质问道,试图让想法清晰,“我凭什么信你?”
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沧桑与某种古怪幽默感的轻笑,在她脑海深处漾开。
“呵呵……”
只是两声轻笑,再无下文。但那笑声里的意味,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悸。仿佛在说:信不信由你,但真相就是如此。
然后,那声音就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祠堂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幽蓝的灯火无声跳跃,映照着石壁上那些冰冷发光的先祖名讳。
艾莉西亚呆坐在冰冷的蒲团上,浑身冷汗涔涔。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如同幻听,却又真实得可怕。那个刺客……不,那个能用先祖灵言方式与她沟通的人,到底是谁?她的话是真是假?老师真的在城里吗?如果真是老师,他为何不现身?他是否就是……那个连环刺客?
无数疑问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心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先前那些关于身份、仇恨、处境的纷乱思绪,此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伊波特洛斯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时间,在一种浑浑噩噩、疑神疑鬼的状态中度过。她再也没能“静心祈祷”,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声“呵呵”的轻笑,和那句“人家就在这城里呢”。
当日影西斜,规定的时辰终于到来时,祠堂沉重的门扉从外打开,冰冷的山风再次涌入。护卫队长恭敬地请她离开。
艾莉西亚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祠堂,外面凛冽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些。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闭合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曜石门。祠堂依旧沉默矗立,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意识对话,从未发生。
山下,娜德尔女王竟然亲自等在山道起点。看到女儿安然归来,虽然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她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迎上前,很自然地牵起了艾莉西亚冰冷的手。
“累了?” 娜德尔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手掌温暖有力。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没有看母亲,也没有抽回手。她现在心乱如麻,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消化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理清混乱的思绪。任由母亲牵着手,登上回宫的马车。
回程的路上,娜德尔没有多问祠堂内的情形。艾莉西亚也沉默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永恒幽光笼罩的荒凉山景,脑海中却全是那个声音的轻笑,和那句关于伊波特洛斯的话。
回到寝宫,娜德尔亲自送她到侧殿门口,甚至难得地摸了摸她的头。
“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女王的声音很轻。
艾莉西亚“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老师……在城里?
那个刺客的声音……到底是谁?
她该相信吗?又能相信谁?
窗外,血族王都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降临,深沉,静谧,仿佛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