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赔钱货!老子大四你!”
痛!
好痛!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腹部像是被塞入刀子拧了一圈。
陈安不记得上一次痛是什么时候,平常,只有他揍别人的份。
可现在,身旁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像是鞋子的撞击不停从腹部传来厚重的触觉。
什么情况。
下意识的,陈安咬着牙,将还有知觉的双手挡了过去。
“你这狗日的!还敢挡老子?!劳资打死你!”
他的抵抗迎来了更重的回击。
“砰!”
“劳资让你挡!喜欢挡!”
接连的踢打像是疾风骤雨一样击打在腹部,以至于陈安刚刚有的意识如今变得奄奄一息。
过了一会,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时,那动静才停住。
“赔钱货!劳资花钱供你读书把你脑子读傻了!还想要上大学?做梦去吧你!”
男人兴许累了,扶着腰骂骂咧咧完,便歇息去了。
只剩下墙角边衣服单薄的身影,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狭小的出租屋内,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
“嘶!痛!”陈安刚意识清晰了些,就被痛意刺入骨髓。
趴在地上,想要睁开眼睛,都显得格外费力。似乎在眼帘外,有个胶带粘住了双眼。
但很快他试探性的向眼睛摸去,发现并不存在什么胶带,而是眼睛肿了。
不用想,一定是那个家伙干的。
但陈安想不通,为什么只是楼梯中一晃眼的功夫,他就被人按在地上打。
那男人...到底是谁?
而且...
身体格外的虚弱。
哪怕他之前小时候饿了一天的情况下,都比不上现在的虚弱程度。
心里怀着疑问,没用多久,虽然费力但陈安还是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有一条缝,但这足以让陈安看清现在的处境。
破旧的家具,墙角堆杂的啤酒瓶,天花板布满的蜘蛛网,以及空气中夹杂着的酸臭味。
他..怎么会在这?
咬牙忍着痛,陈安向着散发唯一光源的地方瞧了过去。
那里,有个窗户,正散发着阵阵光亮,而窗户的旁边...居然有面镜子。
只是一眼,陈安迅速的摸清楚了目前自己的处境。
不过,和想象中的不同,镜子里出现的并不是陈安的模样。
反而是...
“这是..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昏黄光晕,镜面映照出的景象,让陈安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差点再次骤停。
镜子里没有他熟悉的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戾气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陌生的少女身影。
那是一张怎样凄惨的脸?
似乎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脸颊瘦得几乎脱相,颧骨尖锐地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而此刻,这张本就缺乏生气的脸,大半边都被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肿胀占据。
左眼皮肿得像个熟透发紫的李子,高高隆起,将眼球完全封死;
右眼勉强撑开的那条缝隙里,布满血丝的瞳仁正透着镜子呆滞地与镜子外的陈安对视。
一头枯草般毫无光泽的长发凌乱地炸开,混杂着地上的灰尘、蜘蛛网,甚至还有疑似干涸血迹的结块,几缕湿哒哒地黏在满是冷汗和污痕的额头上。
嘴角破了个大口子,暗红色的血痂一直蜿蜒到尖尖的下巴。
视线艰难地下移,那具身体在镜子中显得格外渺小单薄。身上那件洗得发灰、领口早已变形的廉价T恤,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上面布满了杂乱的、带着泥土的鞋印。
“这是……我?”
陈安看着镜子里那张嘴唇蠕动,发出了沙哑破碎的声音。
巨大的荒诞感和随之而来的彻骨寒意,瞬间淹没了他。
“开什么玩笑!”陈安咬牙,试图爬起身,“我成了女人?”
就像为了验证镜子里的情况,现在就连站起身都成了困难,浑身的疼痛像极了蚂蚁在全身撕咬。
陈安尝试了半天,终究是无功而返。
突然,一阵刺痛从后脑勺传来,汹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怎么样?就叫她陈安琪吧!”充满迷雾的病房里,男人抱着怀中婴儿开心至极。女人半躺在病床上,满脸幸福。
下一秒。
“都是因为你!”燃烧火焰的公路前,男人一脸狰狞,眼角泪水划过,“非要去什么游乐园,害死了你妈!”
无数的记忆片段走马观灯一般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直到——
“呼..呼..”陈安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
刚刚..那是这具陌生身体的记忆。
陈安琪,18岁,高三生。
而刚才那个男人,正是原身的父亲,陈朗。
似乎是因为原身,原身的母亲死了。而陈朗将一切怪罪在了原身的身上,这些年来,轻则嘴上骂一骂,重则拳**加。
而原身,似乎也因为对母亲之死存在愧疚的原因,一直心中十分自责,对于父亲的行为一点也没反抗。
原身本就生活的压抑,再加上家里的贫穷,这让她初高中时因为性格就常常遭受别人的孤立,也就是别人常说的霸凌。
但此霸凌非彼霸凌,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
想象一下,当你早上匆匆逃离家里来到学校,受到的却是旁人的漠视和孤立。
至于老师?
“他们骂你打你了吗?没有的话..老师也很难办哦。”
生活,像是大山一样压在这个18岁的少女身上,喘不过气。
但这并没有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互联网,给了原身希望。
那个老旧的手机虽然一卡一卡的,但还是能顺利的打开抖音。
在那,这个从小低着头的女孩,看见了不一样的生活——
“只要上了大学就好了,就可以去很远的地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大学对陈安琪来说并不遥远,以她的成绩,只要好好考,准能上个不错的大学。
也许..也许幸运的话,会遇到一个像网上一样体贴温柔的男孩,相伴余生。
可以的话,陈安琪想要带那个男孩去母亲坟前看一看。
在内心深处,那个曾经时常抚摸她脑袋的母亲已经逐渐消失。
就连母亲的容颜,她都有些逐渐模糊。
有个声音在内心中告诉她:“忘了吧陈安琪,这并不是你的错,不用内疚。”
但每次升起这种想法,看见酗酒悲痛的父亲,浓浓的罪恶感又涌上心头。
就在今天,陈安琪终于受不了了,声音战胜了罪恶感。
那个胆怯的小女孩似乎这一刻消失不见。
鼓起勇气,陈安琪刚想告诉父亲她的想法,却听对方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道:
“你啊,也快到高考了吧,到时候高考完,就跟我回老家去,好好陪在母亲身旁,
来弥补你犯的错。”
陈安琪一愣,脸上的胆怯再次出现,“爸爸..那我大学...”
啪!
陈朗伸出大手迅速给了她一巴掌,骂骂咧咧道:
“大学?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想上大学?”
似乎说中了陈朗的痛点,他站起身面目狰狞:“能让你上到高中已经是我很仁慈了,你知不知道上大学要多少钱?知不知道你上学的费用是谁出的?”
啪!
呆楞的陈安琪被阴影笼罩,她再次被扇了一巴掌。
“老子告诉你!回家好好找个人嫁了!把彩礼给我拿回来!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听清楚了没有!”
看着捂脸流泪的女儿,陈朗本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去角落哭时,对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我不回去!我要自己赚钱考大学!”
“你..说什么?”陈朗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安琪擦掉眼泪,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我说不!我不...”
砰!
——
这,就是所有的记忆。
也就是说,原身...是被打死的?被自己的父亲?
陈安没想到,居然有比他的父母还过分的家伙。
但。
惊讶归惊讶,这并不关他的事。
之前在班里,陈安见到过许多和她一样受人欺负,被殴打的家伙。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会和之前一样,事不关己。
“不过....”陈安握紧拳头,脑海中回忆起刚才那道身影。
既然已经取代了这具身体,刚才那顿打可不能白挨!
他要那个家伙..
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