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家达尔文的进化论,可以概括成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就如同我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那些穿梭的学生。他们像蚁群一样忙碌,却不知道自己忙碌的意义。只有少数人——像我,就明白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
刘邦与项羽,曹操与刘备。历史书总是给失败者涂抹悲情的色彩,但真相很简单:除了强大之外的一切,都是假的。眼泪、友情、理想、爱……这些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童话,是世人对胜利者的诋毁。
随着我的成长,我逐渐看清了。亲戚们在年夜饭桌上的明争暗斗,父母在职场中的小心翼翼,学生会的勾心斗角——这一切都在印证同一个真理:这个世界是角斗场,要么赢,要么消失。
我的主席曾说过:“乐,你要记住,仁慈是胜利者的特权。温柔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下,我们是要保护弱者,但前提是我们首先足够强大。”
我铭记于心。
青。我的青梅竹马,学校的名人,篮球队的明星,学生会的外联部长。他帅气、阳光、家世好、人缘佳。我的王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父母是伙伴,我们的未来注定要交织在一起。
可是现在,那个男的……太恶心了。
我想起琉璃枫叶看青的眼神——那种的眼神。一个穿着女装的男人,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青。他觉得他有资格吗?他配吗?
我要守护我爱的人。然后把那些侵犯我的所有物的人,全部予以惩罚。
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出于原则。界限必须清晰,规则必须遵守。模糊的、暧昧的、不伦不类的东西,必须被清除。
就像恩师说的:秩序的维护,有时需要流一点血。
哪怕是青春的血。
周末,青灰柠檬堂
为了不影响生意,斗特意把会议时间定在中午——这个时间段客人最少。他提前和艺商量,选了靠窗的那张长桌,那里相对安静,又有足够的空间。
周六中午十二点半,众人陆续到达。
最先来的是穗。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她是真的把这当作正式会议来对待的。
“打扰了。”穗进门时礼貌地对艺点头。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擦桌子的斗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随便坐。”斗指了指窗边的位置,“东马上到,枫叶学长说他会晚几分钟。”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夏雅-妙有些局促地推门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环保袋。
“妙同学,这边。”穗招手。
妙走过来,小声说:“枫叶学长说他去买些点心,马上到。”她的目光在店内好奇地打量——这是她第一次来青灰柠檬堂。
紧接着东来了。他今天没穿外卖服,而是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最重要的是,他背着一把吉他。
斗可太了解东,这把吉他意味着什么。
“哟。”东简单打了个招呼,把吉他靠墙放好,在妙旁边的位置坐下——隔了一个空位,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艺从柜台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斗,这都是你的朋友吗?太好了,我请你们喝饮料。”
“不用了艺姐,我自己来。”斗说着走向柜台,但艺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饮品。
“说什么呢,你朋友就是我朋友。”艺一边说一边往杯子里加冰块,“而且今天人少,我正好展示一下手艺。”
这时门铃又响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然后——除了斗和东——所有人都愣住了。
琉璃枫叶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一套精致的洛丽塔风格连衣裙,深蓝色底色配白色蕾丝边,银色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午后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艺手里的调酒器差点掉到地上。“欢迎光临……”她的声音卡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位……女士,您真美。”
枫叶优雅地欠身:“谢谢夸奖。我是琉璃枫叶,cosplay研究社的社长。”
“社长您好,我是这里的店长琉肖-艺。”艺回过神来,笑容更灿烂了,“请坐请坐,您今天这身真的太惊艳了,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是是男的。”东冷不丁地说。
空气突然安静。
艺微笑的脸连同擦杯子的动作一起僵住了。她的眼睛在枫叶脸上来回扫视,从精致的五官到纤细的脖颈。
“男……的?”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枫叶平静地点头:“是的,我是男生。不过平时更喜欢穿女装。”
艺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消化这个信息。“啊……这样啊。”她努力恢复专业笑容,“那个……穿什么都好,个人自由嘛!哈哈……哈哈……”
她僵硬地转身回到柜台后,斗看到她偷偷拍了自己脸颊两下,小声嘀咕:“艺你要冷静,现在是开放的时代……”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轻松了些。等所有人都坐定,饮品也上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感谢各位能来。”枫叶开口,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份严肃,“关于如何应对学生会的潜在打压,我认为我们需要先了解我们社团的薄弱环节。”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学校社团的运作主要依赖三样东西:资金、活动室、出展机会。”枫叶用纤细的手指轻点笔记本,“资金方面,我们可以自筹,也可以申请学校赞助。我们社目前主要靠社员自费和少量活动收入,这一点还算安全。”
“活动室是学校分配的,只要社团还成立,一般不会收回。”妙补充道,“我查过校规,社团要解散需要连续三个月无活动,或者违反校规被强制解散。”
枫叶点点头:“问题在于第三点——出展机会。对外文化展览、校园开放日、节日庆典……这些活动是社团展示成果、吸引新社员的关键。而所有这些活动的策划和执行,几乎完全由学生会承包。”
妙说:“也就是说……如果乐副会长想打压我们,她可以不让cos社参加任何活动?”
“不止如此。”枫叶苦笑,“她甚至可以安排我们参加,但给我们最差的时间段、最小的展位、最严格的审核标准。这样一来,社团看起来还存在着,但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斗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桌上的玻璃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手上,照出指关节处几处淡淡的旧伤疤——那是小时候干活留下的。
“那么,”斗开口,“我们需要一个预警机制。在乐行动之前,知道她会怎么行动。”
这时,妙突然举起手——动作很小,像课堂上不敢发言的学生。“那个……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妙的脸瞬间红了,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可以……试着去监视乐的动向。我是cos社的成员,但我也是学生会的成员,负责一些杂务。如果我主动申请帮忙准备文化展览,也许能接触到一些信息……”
“不行。”东几乎是立刻说。
妙愣住了。
“太危险了。”东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乐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你是cos社的人。你突然接近,她只会更警惕。”
穗也点头:“而且如果被发现,你可能会被学生会排挤,甚至受到处分,太冒险了。”
妙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黯淡下去:“对不起……我太天真了。”
“不过,”东突然又说,“能第一个提出要行动,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只会等着别人想办法。”
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东。东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窗外经过的一只猫。
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没说什么。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妙同学的想法方向是对的,但方式需要调整。我们确实需要情报,但不能直接去刺探。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我们现在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我们知道社团的弱点,知道乐可能下手的方向,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在对方出招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枫叶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我们可以做各种预案,但如果乐按兵不动,或者用我们没想到的方式出手,所有的准备都可能白费。”
一时间,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有青灰柠檬堂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是东之前存在店里的吉他录音。
“也许,”枫叶合上笔记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我们能做的,就是先互相了解,建立信任。至于具体的对策……等看到对方的动向再商量也不迟。”
他举起咖啡杯:“会议就到这里吧。各位,享用咖啡——艺小姐的手艺真的很棒。”
气氛轻松下来。穗喝了一口她的拿铁,眼睛亮了:“好好喝!比连锁店的好喝多了!”
“这是斗调的。”艺在柜台后笑着说,“他现在已经是店里的王牌咖啡师了。”
穗看向斗“是吗?”。
“谢谢”斗笑了笑。
枫叶环顾店内装潢,突然感慨道:“不过这家店的装潢真的很有品味呢。我记得……幸老师以前就是这里的常客吧?大概一年前,也是秋天的时候。”
“姐姐?”穗转头看向枫叶。
艺擦着杯子,自然地接话:“是啊,幸老师最近也来过几次。斗还招待过她呢。而且说起来,幸老师好像是斗姐姐的同学。”
“招待……?”穗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斗,“你很早就在这里上班了,还认识了姐姐?”
斗点点头:“嗯。从去年冬天开始。”
艺笑着补充:“我都打算培养他当三代店长了——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哈哈。”
穗看着斗,眼神从惊讶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理解,还有一丝……尊敬。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斗总是迟到,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为什么他对很多事情的态度那么淡然。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乎的事情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你才……”穗没把话说完,但斗明白她的意思。
“嗯。”斗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这时,店里陆续来了几位客人。艺去忙了,东起身拿刚买的吉他,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开始轻轻弹奏。是首很简单的民谣旋律,舒缓而温柔。
妙听着音乐,小声对穗说:“东同学弹得真好……”
穗点头,然后注意到妙看着东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欣赏的眼神。她又看看东,发现东虽然低着头弹琴,但耳朵红红的。
青春啊,虽然东这个人很毒舌就是了。穗在心里感叹。
枫叶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啜饮。他的目光在店内流转,最后落在斗身上。“夜熙同学,这家店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斗正在整理桌上用过的杯碟。“嗯。是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一点半。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艺开始忙碌。众人意识到该离开了。
“那么,”枫叶站起身,“今天先这样。谢谢各位,也谢谢艺小姐的招待。”
“随时欢迎再来!”艺从忙碌中抬起头,笑着说,“下次来,我请你们吃我新学的甜点!”
众人陆续离开。穗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斗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帮艺招呼新来的客人。他神情从容,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
门外,秋天的阳光正好。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而在青灰柠檬堂内,斗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抬头看向窗外远去的身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乐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但他不害怕。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与危险共存的生活。
“斗,”艺突然叫他,“你交到好多朋友了呢。”
斗转过身,看见艺脸上温暖的笑容。
“嗯。”他点点头,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那是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艺捕捉到了。她想,也许岚可以放心了——她的弟弟,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终于不是孤单一人了。
窗外的街道上,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风继续吹,阳光继续洒落。这个秋天的午后,一切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