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传动杆落在铁砧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她放下锤子，用卡尺量了量两端的卡槽，误差控制在半分以内，刚好能和姬尔特做的齿轮组啮合。
前几天的不适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是锻打久了腰还是会发沉，所以她刻意放慢了节奏，比平时多花了半个时辰才做完。
她把零件用油布包好，放进木盒里。
旁边堆着三摞已经打磨好的小零件，是便携维修套件剩下的配件，原本计划上周做完，因为身体的事耽搁了几天。
“法诺拉！”
工坊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姬尔特抱着一个油纸包跑进来，粉色的尾巴扫过门槛，带起一点灰尘。
她把油纸包往木台上一放，拆开露出里面的蜂蜜面包，还冒着热气。
“银帆市集新开的那家面包房做的，加了蜂蜜和杏仁碎，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
法诺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烤得酥脆，里面的面包松软，甜而不腻。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姬尔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晃着两条腿，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格伦导师昨天布置的符文作业你写了吗？就是那个金属与符文适配的计算题，我算了一晚上。”
“写了。” 法诺拉从工具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写着作业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系数要乘以金属的晶格密度，你漏了这一步。”
她这几天除了调理身体，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落下的符文课。
卡琳把之前的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个公式都标了推导过程，看不懂的地方就一点点讲给她听。
昨天她把补好的作业交给格伦导师的时候，那个脾气暴躁的矮人导师没骂她，只是把作业本扔回来，在旁边标了三个修正点，比别的学生多一个。
“对了，霍克大师刚才还问起你呢。” 姬尔特说，
“他说要是你身体好点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东西给你。”
法诺拉点点头，把最后一块面包吃完，擦了擦手。
“我现在过去。你先把零件整理一下，我回来我们就开始组装外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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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大师的办公室在工坊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烟斗燃烧的滋滋声。
法诺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霍克大师的声音。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霍克大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卷图纸。桌上摆着一个木盒，用红布盖着。
“身体好了？” 霍克大师抬起头，叼着烟斗问。
“好了，多谢大师关心。”
“那就好。” 霍克大师把桌上的木盒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上次你说原来的短刃崩了，我让格罗因给你打了一把，用的是熔炉谷的高碳钢，刃口加了陨铁，比你原来那把好用。”
法诺拉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短刃，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刀柄缠着黑色的皮革，握感刚好。
“谢谢大师。”
“不用谢。” 霍克大师摆了摆手，
“好好用，别浪费了好钢。对了，工坊赛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就能组装好，后天调试。”
“嗯。” 霍克大师点点头，
“格伦和格罗因都会当评委，莱瑟利安馆长也会去。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我会的。”
法诺拉拿着短刃走出办公室，回到楼下的工坊。姬尔特已经把零件都整理好了，正拿着砂纸打磨外壳的边缘。
两人一起动手，把传动杆、齿轮组、弹簧一个个装进外壳里，用螺丝固定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便携维修套件终于组装完成了。
姬尔特按下侧面的卡扣，四条钢支架自动弹出来，拧上固定旋钮，一个半人高的工作台就成型了。
“完美！” 姬尔特兴奋地转了一圈，“这下冠军肯定是我们的了！”
法诺拉看着组装好的工作台，嘴角动了动。
从最开始的想法，到画图纸，锻打零件，再到现在组装完成，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能做成这件事，比她打出一把好剑还要有成就感。
“明天调试一下，没问题就可以交上去了。” 法诺拉把工作台收起来，放进木箱里。
“好！明天我早点过来找你。” 姬尔特背上自己的背包，挥了挥手，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姬尔特走后，法诺拉把工坊收拾干净，锁好门，走出了铁匠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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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下班的工匠和学徒三三两两地走着，聊着今天的活计和明天的安排。银帆市集的叫卖声渐渐小了，摊贩们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
法诺拉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旁边的音乐坊街。
街上很安静，大部分琴坊都关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她走到巷子最深处的白色石砌房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伊莱娜站在门后，看到是她，露出温和的笑意。
“来了？快进来吧。”
“打扰您了，伊莱娜女士。”
“不打扰，我刚泡了茶。” 伊莱娜领着她走进琴房，“今天想弹点什么？”
“上次您教我的那首，我练了几天，还有几个地方弹不好。”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伊莱娜坐在她身边，先示范了一遍。她的手指很轻，琴声柔和舒缓，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法诺拉跟着她的节奏弹起来。
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熟练多了，指法也流畅了不少，只是偶尔还是会有衔接不上的地方，节奏也有点硬，一板一眼的。
一曲终了，伊莱娜笑着说：
“进步很大。就是节奏太急了，慢一点，跟着呼吸走。”
法诺拉点点头，重新弹了一遍。
这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跟着伊莱娜的提示调整呼吸。琴声渐渐变得柔和，虽然还是有点生涩，但已经有了韵味。
“对，就是这样。” 伊莱娜点点头，“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她起身给法诺拉倒了一杯茶，放在琴凳边。
“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早点回家。”
“我知道，谢谢您。” 法诺拉喝了一口茶，
“听说三皇女回来了？”
“嗯，昨天下午到的。” 伊莱娜说，
“街上多了很多禁卫军，查得很严。不过也没什么事，就是走个过场。”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琴谱的。
伊莱娜给她讲了一些作曲的技巧，法诺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法诺拉站起身，对着伊莱娜微微躬身。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您今天教我。”
“不客气。” 伊莱娜送她到门口，“下次想弹琴了，随时过来。”
“好。”
法诺拉走出院子，轻轻带上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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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浓了，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巡逻的士兵从身边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她加快脚步，往星落巷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飘出饭菜的香气。
卡琳正站在灶台边，翻炒着锅里的菜。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嗯。” 法诺拉把短刃和工具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厨房，“我来帮你。”
“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客厅等着吧。”
法诺拉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卡琳忙碌的背影。
卡琳的动作很熟练，颠勺、放盐、撒葱花，一气呵成。锅里的鹿肉炒得滋滋作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
两菜一汤，香炒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都是法诺拉爱吃的菜。
两人坐下吃饭，卡琳给她夹了一块鹿肉，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法诺拉点点头，吃了一口。鹿肉炒得很嫩，火候刚好。
“对了，今天伊索尔德老师说，森林里的残余魔物都被清理干净了。” 卡琳喝了一口汤，随口说道。
法诺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谁带队去的？”
“二皇子。” 卡琳的语气平淡了些，
“他带着禁卫军和教会的人，在森林里清剿了三天，把所有的腐化魔物都杀了，还烧了邪教徒留下的营地。”
“有没有抓到邪教徒？”
“没有。” 卡琳摇摇头，
“官方说邪教徒都跑了，只留下了一些空营地和没用的魔核碎片。伊索尔德老师说，这次清剿死了不少人，有七个禁卫军，还有三个教会的牧师。”
“还有，三皇女昨天回来了。” 卡琳又说，“街上好多人都去城门看了，说她长得特别好看，身边跟着一个精灵剑圣，特别厉害。”
“嗯。” 法诺拉应了一声。
“听说三皇女和莉诺尔小姐是好朋友，她们从小就认识。” 卡琳说，“莉诺尔小姐昨天还去王宫接她了。”
莉诺尔的人脉比她想的还要广。
不仅和教会、白塔学院关系好，还和皇室的三皇女是朋友。
看来艾尔梅达拉家在王都的势力，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两人吃完饭，卡琳收拾碗筷，法诺拉去书房整理符文笔记。
她把今天格伦导师标出来的修正点，一个个抄在笔记本上，又重新算了一遍能量损耗的公式。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巷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白塔的钟声。
卡琳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别写太晚了，早点休息。”
“嗯，写完这页就睡。”
卡琳没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出自己的法阵笔记，开始画明天要交的作业。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偶尔卡琳会停下来，问法诺拉一个问题，法诺拉会放下手里的笔，给她讲清楚。法诺拉遇到看不懂的符文注释，也会问卡琳，卡琳会一点点给她解释。
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
卡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
法诺拉合上书，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那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学院调试作品。”
“好。” 卡琳站起身，把自己的笔记收好，“我先去洗漱了。”
“嗯。”
法诺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里的风很凉，带着草木的清气。巷子里的路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远处的白塔还亮着银白色的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她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起床，和卡琳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学院上课。下午去铁匠行会锻打零件，或者去伊莱娜那里学琴。晚上回家，和卡琳一起吃饭，然后在书房写作业，复习功课。
没有魔物，没有权力斗争，只有按部就班的日常。
现在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很安稳。
她甚至有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找到回家的路。
法诺拉关上窗户，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卡琳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法诺拉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躺到床上。
被子晒过太阳，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钟声。
明天还要去学院调试作品，还要交符文作业，还要和姬尔特一起准备工坊赛。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没关系。
日子总会一天天过下去的。
法诺拉慢慢呼吸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中央，银色的月光洒在星落巷的每一个角落，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安静的小院。
王都的夜晚，依旧平静。
这样安稳的日常，还能持续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