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西侧的工坊区越往深处走人越少。
法诺拉拎着工具袋走在石板路上,鞋底蹭过散落的铁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侧的工坊大多关着门,有的挂着 "暂停营业" 的木牌,有的干脆连牌子都没挂,门板上落了层灰,看着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姬尔特走在她旁边,尾巴绷得笔直,时不时往左右两边瞟一眼,嘴里碎碎念: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我之前从来没往这边走过。你说碧翠丝老师的工坊在这么里面,不嫌闷得慌吗?"
"安静。"
法诺拉只说了两个字。
她理解这种选择。
有些做手艺的人,都喜欢偏一点的地方,没人打扰,能专心干活。
前世她在公司的设计部也有,最角落的位置有一些老工程师的,不是被排挤,是人家自己选的。
"也是哦。"
姬尔特点点头,又挠了挠耳朵,
"可是这也太偏了,连个喝水的地都没有。等下要是聊久了,渴了怎么办?"
"你出门前没喝水?"
"喝了啊,但是紧张的时候容易渴嘛。"
姬尔特说着,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不紧张啊?"
"还好。"
紧张谈不上。
见个导师而已,还能比跟总监谈项目难?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 "导师" 和前世不太一样。
不是你选我我选你那么简单,更像是拜师学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种感觉。分量不太一样。
"到了。"
法诺拉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栋独立的石砌工坊,比周围的都大一圈,墙壁上爬着深绿色的藤蔓,门口没有挂招牌,只有门环是铜制的,形状是一枚齿轮。
门板是橡木的,很厚,看着就沉。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还有细微的金属敲击声,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不像是在锻打,倒像是在做精细的活儿。
姬尔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尾巴上的毛顺了顺,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走吧,敲门。"
法诺拉抬手敲了三下门环。
铛铛铛。
里面的敲击声停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
法诺拉先看到的是一只手。
白皙,修长,指尖沾着点深蓝色的颜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腕上戴着一根细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门完全打开了。
法诺拉的脚步顿了顿。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比法诺拉高一大截。
她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很长,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五官很立体,鼻梁挺直,嘴唇偏薄,颜色很浅。
最显眼的是她的耳朵。
尖尖的,从发丝里露出来,耳尖微微上翘,是精灵的特征。
法诺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就是梅蒂亚嘴里的 "老太太"?
二十多岁的样子,尖耳朵,精灵。
梅蒂亚管这叫老太太?
她下意识地看向姬尔特,发现姬尔特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尾巴都忘了晃。
显然姬尔特也没想到。
女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很淡:
"找谁?"
她的声音偏低,带着点磁性,不像是年轻女孩的声音,也不苍老,就是一种…… 很难判断年龄的感觉。
法诺拉先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您好,我们是工匠系的新生,我叫法诺拉,她叫姬尔特。我们想报您的导师志愿,过来…… 拜访一下。"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说 "面试" 也没说 "报名",用了个比较中性的 "拜访"。
女人的眉梢动了动,目光在法诺拉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姬尔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新生?"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今年的新生胆子都这么大?不知道我好几年没收学生了?"
"知道。"
法诺拉如实回答,
"所以才来试试。"
女人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有意思还是觉得不自量力。
她侧过身,让开门的位置:
"进来吧。"
说完转身往里走,没管她们跟没跟上。
法诺拉和姬尔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姬尔特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这就是碧翠丝老师?她是精灵?梅蒂亚不是说老太太吗?这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啊……"
"精灵寿命长,是这样的。"
法诺拉低声回了一句,迈步跟了进去。
姬尔特赶紧跟上,尾巴夹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工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不是那种大而空的大,是塞满了东西的大。
两侧的架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和工具 —— 齿轮、弹簧、螺丝、锉刀、刻刀、卡尺…… 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标签是手写的,字体很秀气。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面是深灰色的石材,上面摆着一个半成品的机械装置,看着像是某种精密钟表,齿轮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工作台旁边放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刚好照在装置上。
角落里有个小型的熔炉,炉膛是冷的,旁边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金属锭。
最里面的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面全是书,羊皮封面的,有的厚有的薄,落了点灰,但书脊都很平整,不像是摆设。
法诺拉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工坊,把布局、工具种类、正在做的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她的习惯。
到一个新地方,先看环境,判断对方的工作方式和水平。
从工具的摆放和磨损程度来看,这位碧翠丝老师确实是做精细活儿的。
锉刀的刃口都保养得很好,卡尺的刻度没有磨损,说明使用频率高但很爱惜。
工作台上那个精密装置,法诺拉看不太懂具体用途,但齿轮的咬合精度很高,比姬尔特做的那些要精细得多。
碧翠丝走到工作台后面,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拿起刚才做到一半的小锉刀,继续打磨那个齿轮。
她没招呼她们坐,也没倒水,就好像她们不存在一样。
姬尔特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尾巴尖轻轻抖着。
法诺拉倒是很坦然。
她前世见的怪脾气工程师多了去了,有的比这还过分,你跟他说话他头都不抬,等他手里的活儿干完了才搭理你。
她拉了拉姬尔特的袖子,示意她别慌,然后自己找了个空着的木箱坐下,工具袋放在脚边,安安静静等着。
姬尔特也有样学样,在另一个箱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上课听讲的小学生。
工坊里很安静,只有锉刀蹭过金属的细微声响,还有墙角挂钟的滴答声。
碧翠丝手里那个齿轮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她打磨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轻,锉刀的角度几乎没变过。
法诺拉看着她的手。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碧翠丝老师的手艺,比霍克大师还要高一个档次。
不是说霍克大师不好,是方向不一样。霍克大师是铁匠行会的副会长,擅长的是大型锻件和合金配比,走的是 "大" 和 "强" 的路子。
碧翠丝走的是 "精" 和 "细" 的路子,做的是精密机械。
两种方向,没有高下之分,但显然碧翠丝更对姬尔特的胃口。
过了大概一刻钟,碧翠丝放下了锉刀。
她把那个小齿轮放在放大镜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她们。
目光先落在姬尔特身上。
"你,菲林族?"
"是!"
姬尔特立刻站起来,差点把屁股底下的箱子带翻,
"我叫姬尔特,来自自由城邦,今年十一岁,工匠系新生,主攻机械结构设计!"
她一口气报了一串,像背书似的。
碧翠丝的眉梢又动了动。
"机械结构?"
她指了指工作台旁边的一个木架,
"第三层,左数第二个盒子,拿过来。"
姬尔特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走过去,按她说的把盒子拿了过来。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铜制的,上面有个小锁,但没锁上。
"打开。"
碧翠丝说。
姬尔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堆散落的零件,齿轮、弹簧、小螺丝,还有一块铜制的底板,上面有几个安装孔。
看着像是个什么装置的零件,但散了。
"拼起来。" 碧翠丝的语气很平淡,"给你一小时时间。"
姬尔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向盒子里的零件,又抬头看了看碧翠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法诺拉也有点意外。
这算是…… 现场考核?
一上来就考动手能力?不问问题不看简历,直接让拼东西?
够直接的。
姬尔特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开始翻里面的零件。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很灵活,拿起一个零件看一眼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然后放在对应的位置。
法诺拉坐在旁边看着。
她能看出来,姬尔特是真的懂。
这是天赋。
前世她带过的团队里也有这种人,天生对结构敏感,给一堆散零件能自己琢磨出装配顺序,还能找出设计上的问题。
这种人做机械设计,比普通人快十倍。
碧翠丝也在看。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姬尔特的手上。
但法诺拉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说明她感兴趣了。
姬尔特拼得很快,大部分零件都装对了,只有一个小弹簧的位置卡了一下,她试了两次,第三次调整了角度,顺利装了进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整个装置就拼好了。
是一个小型的八音盒。
姬尔特拧了一下侧面的发条,八音盒立刻响起了清脆的音乐声,旋律很简单,但音色很准,没有走调。
她抬起头,看向碧翠丝,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拼好了。"
碧翠丝没说话,伸手拿过八音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拧了一次发条,听了会儿音乐。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姬尔特。
"第七个齿轮,你装反了。"
姬尔特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她赶紧凑过去看,
"可是…… 音乐是对的啊。"
"音乐对,不代表装对了。"
碧翠丝的语气很平,
"反向安装的齿轮,咬合的时候会有细微的间隙,短期听不出来,用久了磨损会比正常快三倍。你没发现?"
姬尔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那个齿轮看了半天,才小声说:
"…… 没发现。"
法诺拉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厉害。
姬尔特耷拉着耳朵,尾巴也垂了下来,一副受打击的样子。
碧翠丝把八音盒放回桌上,看着她:
"不过速度还行。"
姬尔特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结构感也不错,大部分零件的位置都对。"
碧翠丝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比我预想的好。"
姬尔特的尾巴又开始晃了,虽然她努力想绷住,但尾巴尖出卖了她。
法诺拉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动了动。
碧翠丝的目光从姬尔特身上移开,落在了法诺拉身上。
"你呢?"
她上下打量了法诺拉一眼,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你也是学机械的?"
"不是。" 法诺拉摇了摇头,"我学锻造的。"
"锻造?"
碧翠丝的语气里带了点意外,
"学锻造的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我这不教打铁。"
"我知道。"
法诺拉说,
"我想学的是精密锻造和符文嵌纹的结合。霍克大师教的是传统锻造,格伦导师教的是基础符文,我想把这两样结合起来,做得更精细。"
她说得很实在,没有绕弯子。
这是她来之前想好的说辞。
她真想做的,就是把锻造和符文结合得更精细。
比如可以嵌在机械零件里的符文,比如微型的附魔装置。
这个方向,霍克大师教不了,格伦导师也教不了。
她盯着法诺拉看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又移到她放在脚边的工具袋上。
"手伸出来。" 她说。
法诺拉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把右手伸了过去。
碧翠丝没碰她,只是看。
看了几秒,她又说:
"左手。"
法诺拉换了左手。
碧翠丝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打铁多久了?"
"快一年。"
"一年?"
碧翠丝的眉梢动了动,
掌心的茧都是握锤的很久的痕迹。
一年时间能练成这样,确实不太正常。
碧翠丝也没追问,只是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钢坯,扔给法诺拉。
"这是三层叠锻的嵌纹钢,中间那层的符文歪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型锻炉,"找出来,修正它。"
法诺拉接住钢坯,掂了掂分量。
她低头看了看。
钢坯表面很光滑,看不到纹路。三层叠锻的嵌纹钢,符文嵌在中间那层,从外面是看不到的。
要找出歪掉的符文,得先把钢坯剖开,或者用魔法感知。
但法诺拉的魔法感知能力很弱,基本等于没有。
她只能靠手。
法诺拉走到锻炉旁边,看了一眼炉膛。火是温的,不旺,刚好够加热钢坯表面。
她把钢坯夹起来,伸进炉膛里,慢慢加热。
她没有烧到很高的温度,只是把表面烤到微微变色,然后拿出来,用细砂纸轻轻打磨表面的氧化层。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三层叠锻的钢,每一层的密度和纹理都不一样。
加热的时候,不同层的膨胀速度也有细微的差别。
通过观察表面颜色的变化和氧化层的纹理,可以大致判断出中间层的位置和走向。
这是托德师傅教她的老法子,不用魔法,全靠眼力和经验。
法诺拉打磨得很耐心,一层一层地磨,每次只磨掉极薄的一层。
姬尔特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又退了回去。
碧翠丝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锉刀,目光时不时往法诺拉那边瞟一眼。
她擦锉刀的速度很慢,显然心思不在那上面。
过了大概两刻钟,法诺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钢坯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中间层的符文纹路已经隐约可见了。确实有一道符文歪了,不是设计上的歪,是锻造的时候嵌纹偏移了,大概偏了不到半毫米。
这点偏移,在大型构件上可能不算什么,但在精密装置里,足以让整个符文失效。
法诺拉拿起细锉刀,开始修正。
这个活儿比锻打难多了。
半毫米的偏差,要锉掉多少、从哪个角度下刀,全凭手感。差一丝都不行,锉多了符文就断了,锉少了偏移还在。
法诺拉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只蹭掉一点点金属屑。
又过了一刻钟,法诺拉放下了锉刀。
她把钢坯重新加热了一下,让符文的纹路更清晰,然后拿到碧翠丝面前。
"修好了。"
碧翠丝放下手里的锉刀,接过钢坯。
她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光看了下,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修正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法诺拉。
"还行。"
就两个字。
但她注意到,碧翠丝把那块钢坯放在了工作台的右上角,而不是扔进废料堆里。
法诺拉心里有了底。
碧翠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
工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姬尔特有点坐不住了,尾巴轻轻晃着,想说话又不敢说。
法诺拉倒是很淡定,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碧翠丝才开口。
"导师志愿的事,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
"今年我确实打算收一两个学生。"
"但是 ——"
碧翠丝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收学生,不看考试分数,不看比赛名次,也不看你有没有背景。我只看一样东西 —— 你能不能干活。"
"能进我工坊的,要么是真有天赋的,要么是真能吃苦的。两样都不沾的,趁早别来浪费时间。"
她看向姬尔特:
"你,结构感不错,手也快,就是毛躁。齿轮装反了都没发现,说明你做事不细。"
姬尔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
"但底子还行,练练能改。"
姬尔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碧翠丝又看向法诺拉。
"你,手上功夫扎实,稳得住,也有耐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疑惑,
"做手艺的,光有务实不够。你得有想做的东西,有那种不做出来就睡不着觉的劲儿。不然你手艺再好,也只是个工匠,成不了气候。"
法诺拉沉默。
她确实没有那种 "不做出来就睡不着觉" 的劲儿。
她做东西,从来都是因为需要。
需要一把匕首防身,就打匕首;需要一个工作台用,就做工作台。
都是实用导向的,没有什么 "梦想" 或者 "热爱" 在里面。
前世也是这样。学机械是因为好找工作,做设计是因为工资高,从来不是因为喜欢。
她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务实,高效,不浪费时间。
但碧翠丝说的也没错。真正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光靠务实是不够的,得有热爱。
法诺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碧翠丝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她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扔在桌上。
"导师志愿填报还有三天截止。你们要是想报我,就把这两张表填了,交去工坊系办公室。"
她顿了顿,
"报了也不一定能选上,我会去你们那实地看看,再决定收不收。"
姬尔特立刻拿起一张表,攥得紧紧的,用力点头:
"谢谢老师!我们一定填!"
法诺拉也拿起了另一张表。
纸是普通的羊皮纸,上面印着几栏,姓名、年级、专业、擅长方向、想跟导师学什么。
她把纸折好,放进工具袋里。
碧翠丝挥了挥手:
"行了,走吧。我还有活儿要干。"
这是逐客令了。
法诺拉微微颔首:
"打扰老师了。"
姬尔特也赶紧鞠躬:
"谢谢老师!我们先走了!"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法诺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碧翠丝老师。"
碧翠丝抬起头,看着她。
法诺拉从工具袋的夹层里拿出那个小木盒,就是梅蒂亚给她的那个。
"有个学姐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走回去,把小木盒放在工作台的边缘,
"她说她叫梅蒂亚,真的想学金属附魔雕塑,不是闹着玩的。"
碧翠丝看着那个小木盒,眉梢动了动。
她没伸手去拿,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法诺拉。
"梅蒂亚让你给的?"
"嗯。"
"她自己怎么不来?"
"…… 她翘课被抓了。"
法诺拉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
碧翠丝愣了一下。
"那个丫头。"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拿过小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朵小小的金属花,花瓣是铜制的,很薄,边缘卷成自然的弧度。花心嵌着一颗极小的风元素魔晶,花瓣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碧翠丝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那朵小花慢慢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
转了大概十几秒,才慢慢停下来。
碧翠丝合上盒子,放在了工作台的抽屉里。
"知道了。"
她的任务就是把东西送到,剩下的是梅蒂亚和碧翠丝之间的事。
"那我们先走了。"
法诺拉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姬尔特跟在她身后,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走出工坊,带上了门。
--------
离开工坊后。
"对了法诺拉,"
姬尔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碧翠丝老师对你是什么感觉啊?我感觉她好像对你不太热情,是不是不太满意啊?"
法诺拉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碧翠丝对姬尔特的态度很明显 —— 感兴趣,认可底子,觉得需要打磨。
对她的态度就很模糊了。
说不满意吧,她修的钢坯被放在了合格品的位置,志愿表也给了。
说满意吧,又说了那番" 成不了气候 " 的话。
法诺拉摸不准。
但她也不是很在意。
顺其自然吧。
"你别担心啦。"
姬尔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手艺那么好,碧翠丝老师肯定会选你的!她说你务实,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不一定是坏事嘛!"
"你刚才还说她对我不太热情。"
"哎呀我那不是担心嘛!"
姬尔特挠了挠头,
"现在想想,她对你要求高,说明她看重你啊!要是真的不想要你,直接就拒绝了,还给你志愿表干嘛?"
她不喜欢这种自我安慰式的推理。
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又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