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肆意妄为!”
这几个字从米露的口中吐出,如同一柄巨锤撞击着安娜的心,仿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都涌上了心头...
只不过与以往只能够自己抗的不同的是,这次至少有一个人会为她撑腰,而不只是跟随加害者们一起,落井下石...
“我明白了...米露大人...”
“嗯嗯,明白就好。既然明白了,那就上吧,让这些家伙也尝尝她们的所作所为。”米露头上的呆毛晃了晃。
月光依旧如水,静静地洒在长廊的石板上。
凯瑟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修女服的裙摆。
身后那两个修女也好不到哪里去,微胖的那个甚至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抽泣。
安娜站在原地,双手攥着那条已经皱巴巴的手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被踩得变形的金线刺绣。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凯瑟琳。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女人还踩着她的手指,让她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而现在,她们的位置颠倒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手在发抖?
“安娜。”米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是裹着蜜糖的刀,“还记得她刚才是怎么踩你的吗?”
安娜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双精致的皮鞋踩在她的手指上,缓缓用力,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种疼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简直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一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凯瑟琳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安……安娜……”凯瑟琳抬起头,那张原本精致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和恐惧,“你听我说……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求你……”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刻薄,满是讨好。
只是眼中却隐隐闪过恶毒的光…
安娜在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凯瑟琳,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刚才说。”安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让我跪下来求你。”
凯瑟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还说,让我把头低得更低一点。”
安娜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凯瑟琳的下巴。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笨拙,手指还在发抖,力道也掌握不好,捏得凯瑟琳的下巴有些变形。
但她还是强迫着凯瑟琳抬起头来,让那双惊恐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凯瑟琳前辈。”安娜的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凯瑟琳的手背上,“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从我进入教廷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针对我。我的床铺被人泼了水,是你做的。我的祈祷书被人撕了,是你做的。我被罚跪在雨里一整夜,也是你去告的状。我做错了什么?”
凯瑟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想好好待在这里。”安娜的眼泪越流越凶,“我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我什么都不懂,我连字都认不全。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每天都在学,每天晚上都在背祈祷词……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她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绝望。
米露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艾芙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小丫头……比我想象的要能忍。”
“确实很能忍,都快成高压锅了。”米露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要是赛琳西娅敢这么多我的话,我早就和她爆了。”
说到这里,米露抬高了声音。
“安娜。”
安娜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这样问她是没用的。”米露走到安娜身边,蹲下身,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她不会回答你,因为理由很简单,她就是想欺负你。”
米露转头看向凯瑟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甜美的笑容。
“对不对,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
“米露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米露转过头,重新看向安娜,“她只会说这一句话。因为除了认错之外,她什么都不会。而且…她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米露站起身来,退后一步。
“所以,动手吧。不要问她为什么,也不要期待她会给你一个答案。你只需要把她对你做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还回去。”
安娜缓缓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凯瑟琳那双撑在地面上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可真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啊…
她抬起脚。
凯瑟琳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不要——!”
安娜的脚落了下去。
她踩得很轻,甚至比不上凯瑟琳刚才对她用的力道的十分之一。但凯瑟琳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手指被碾碎了一般。
“好疼!我的手指!求求你放过我!”
安娜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凯瑟琳,看着她在地上打滚,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手指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还没有用力。”安娜的声音很平静。
凯瑟琳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你刚才踩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觉得疼吗?可是我当时比你现在还要疼。”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也很想放过你,但是我心中的委屈却不允许呢。”
长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的声音。
米露靠在廊柱上,手指把玩着自己银色的发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艾芙琳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凯瑟琳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刚才那种夸张的哭嚎已经停止了。
因为她知道,在米露面前,这种把戏没有任何意义。
“继续。”米露淡淡地说道。
安娜擦了擦眼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条被踩脏的手帕。
她走到凯瑟琳面前,将手帕递到她眼前。
“这条手帕。”安娜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是米露大人送给我的。她说,这是给我用来擦眼泪的。”
凯瑟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刚才把它踩脏了。”安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答应过米露大人,会珍惜它一辈子。可是你把它踩脏了。”
她蹲下身,将那条脏兮兮的手帕放在凯瑟琳面前的地面上。
“我没有办法让你也珍惜它。但是……但是至少……”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至少你要把它弄干净。”
凯瑟琳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沾满灰尘和鞋印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安娜满是泪水的脸。
“用手擦。”安娜的声音颤抖着,“就像我刚才跪在地上求你一样。你也跪着,用手,把它擦干净。”
米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要求,比踩手指有意思多了。
凯瑟琳的脸色青白交加。她转头看了一眼米露,试图从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通融的可能。
然后她对上了米露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却满是冰冷与戏谑…
凯瑟琳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她伸出颤抖的手,按在那条脏兮兮的手帕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
丝绸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还有明显的鞋印。
凯瑟琳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擦,指甲缝里塞满了灰黑色的污垢,但她不敢停下来。
没办法,谁让她的主人是卡斯蒂安家族…
安娜蹲在她面前,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用力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踩它的时候,不是踩得很用力吗?现在也要用力擦干净。”
凯瑟琳咬着嘴唇,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的手指在手帕上来回擦拭,指尖很快就被粗糙的石板和脏污磨得通红。
站在后面的那两个修女已经完全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看着凯瑟琳跪在地上擦手帕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长廊里只剩下凯瑟琳擦拭手帕的沙沙声,还有安娜压抑的啜泣声。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娜终于开口了。
“可以了。”
凯瑟琳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条手帕,上面的鞋印已经被擦掉了大半,但金线刺绣依然扭曲变形,丝绸表面也留下了无法去除的污渍。
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安娜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握在手心里。
然后她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米露。
月光下,这个瘦弱的小修女满脸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她的嘴唇还在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但她还是拼命地站直了身体。
“米露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做完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朝前倒去。
米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做得不错。”米露一手扶着安娜,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踩得轻了点,要求也温柔了点,但考虑到这是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勉强算及格吧。”
安娜没有说话。
她的脸埋在米露的肩膀上,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像是决了堤一样,她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和痛苦,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