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门口处，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扶上门框，随后，一颗脑袋从门后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长长的黑发垂落如瀑，将脸全部遮住，橘黄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近乎非人的剪影。
室内的人心里都暗呼一声“这家伙的造型还真奇特，有点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啊”。
“贞...贞子...？”一个胆小的女生抱着旁边闺蜜的胳膊，小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那头黑发后面传来带着疑惑的声音：
“贞子？哦......你是说鬼吗？”
他歪了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宽慰：
“放心，天还没黑呢，不会有鬼的。”
话音落下，整个人也从后边闪出，他单手将散落在脸上的长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张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脸。依旧是那张清秀得过分的面孔，但那双总是空泛地映着周围事物、对不上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从雾里渐渐显了影，有了形状。
“刚刚我在外边听到这里有好多人。是有什么活动吗？”他的步伐突然停下，看着室内表情各异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什么情况？因为我没有收到邀请函吗？还是我又说错了什么？”
眼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场内的几个女生，发现没有杀气，也没有包围他的痕迹后才再次向室内里边走去。
而众人则是被他一连串的话语与动作弄得失声，特别是停下脚步观察一下众人，像是在判断氛围一样。
现在三条假说中，系统升级假说成为现场大多数人的主流观点。
他来到坐立难安的杨小忆前，扫过一眼，又立马将眼睛移开。
杨小忆则是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交叉无声的摩擦着。
“呦！王主任也在啊，下午好啊。”
王主任似乎也是头一次认识他这个学生，脸上的法令纹感觉都被抚平不少。他用自己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声音回复道，“好...好啊。”
左无忧也似乎感受到这奇怪的氛围。神色各异的同学，变得奇怪的王主任，还有网吧三人组一副“这天花板可太天花板了”的表情。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他不由得又后退一步。
在他后退完，整个室内又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他来这里是抓三人组一起去网吧战斗的，明明在楼下还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激烈的话题，怎么一来就冷场了。
该不会是在背后蛐蛐我吧？
他能清晰感受到，附近这几十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咦...难道自己真的说错了什么话吗？
思来想去，只有那句“天黑才会有鬼”可能性最大，可能是吓到这些凡人了。
“嗯......”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失言挽回一下，他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牙缝里有一点骨头残渣，下意识地用舌头顶了一下牙齿，让他的笑容诡异的移了一个角度。
于是，活动室里的众人就看到，左无忧那张好看的脸上，先是精确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紧接着程序错误似的（众人猜测），那笑容弧度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移，左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多抽动了半厘米，右嘴角却微微向下耷拉了一点。
整个脸上的表情处于一种想微笑但又控制不好面部表情的感觉。配合上他那双似乎在安慰众人的眼神，瞬间让他们想起科幻片中那些机器人学习人类，却展现恐怖谷效应的样子。
“咕咚。”有人清晰无比地咽了口口水。
“各位，知道为什么平时遇不到鬼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传授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他那张微笑偏移、表情管理失灵的恐怖谷式面孔上。刚刚还在脑海里激烈辩论系统升级还是人格突变的同学们，此刻大脑集体罢工，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他要讲鬼故事？！就在这里？！就在这种气氛下？
“因为，生活的圈子不同。”他微微偏头，散落地长发又将他的半边脸挡住，“就像人类划分大气圈、水圈等。鬼，也活在它们自己的圈里。如果不小心闯入人类的领域......”他顿了顿，脖颈以一种近乎僵硬的缓慢转动，目光逡巡过每一张苍白的脸，“就会像搁浅的鱼，慢慢地、慢慢地......死去。”
最后两个字轻如吐息，他却同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喉结上轻轻一划。
预想中的恐怖故事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听起来......呃，像是在讲生态环境学的奇怪论述？
“但是......”左无忧语调忽然扬起，那双眼突然又冒出一丝幽光，“总有一些，像两栖动物一样的存在，能游走在两个圈的边缘。”
他向前挪了半步，拖鞋鞋底打在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不过不用担心。”他的笑容忽然放大，嘴角几乎咧到不自然的弧度，整张脸在晦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平整感，“你们可以把它们看作......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电影，大多夸张了。”
说完，他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学术报告。
然而，活动室内的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更加诡异了。
“左、左同学......”杨小忆的声音干涩，她试图找回自己作为社长的镇定，但视线一触及左无忧那张努力微笑的脸，舌头就有点打结，“你...你是说，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当然存在。”
左无忧答得飞快，声音里甚至渗出一丝奇异的兴奋。他微微睁大眼睛，那点幽光在瞳孔深处更清晰了，仿佛能穿透圈子，看见那些存在。
“你们......想看吗？”
这句话落下时，他嘴角的弧度裂得更开了，几乎要撕裂那层清秀的皮相。他自认为要实践才能得出结论，就像不看一次北极熊，永远不会知道北极熊有多大一样。
众人听他说完后，又看见他那诡异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左...左无忧同学！”王建国主任的声音猛地拔高，强行压下的颤抖还是从尾音里漏了出来，“你......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的笑容丝毫未变，清晰平稳的语调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平时......我不也常给大家科普一些小常识吗？”
左无忧平时确实会给人科普一些小常识，但那是有人问的情况啊喂！而且...这是小常识吗？
“哦...你们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想看......”他将一只手插进裤兜，眼睛微闭。
“不...不用了！左同学我们已经知道了！”杨小忆几乎是尖声打断，她猛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她左右看了看失去血色的同学，又看了看王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在将目光看向那个眼睛微闭，露出古怪笑容的左无忧。
说完还下意识地将王主任护在身前。
“对啊，不用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是啊，是啊今天真的学到好多呢！”
“左同学真是学识渊博啊！”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众人混乱而急促附和着，试图驱散那奇怪的氛围，也给自己壮壮胆。
“这样啊。”左无忧放下裤兜掐诀的手，他似乎有些遗憾。摇了摇头，走到痴呆的网吧三人组前。
“走了，去网...复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