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流二河当中的水闸正依着设定好的时间排放过多的河水,与主闸一道的还有三条洄游水渠,它们兼顾着鱼类繁衍生存的洄游路径与消解早春的高山融雪所形成的潮水压力。
水在前行,人亦如此。琉璃逆着河流的方向一路北上,终于是到达了那片卢米安人聚集较多的区域。
人来人往,繁荣昌盛,但这人群攒动的景象与琉璃在珀威尔见过的人流又有所不同,能见到更多不同的智慧种族,比如耳朵尖尖的精灵、个头矮小的地精、样貌各异的兽人、种族不尽相同的魔族等等。
这里确实是卢米安的一部分,不仅仅由人类世界组成的部分,还有更多的其他种族和谐相处的部分,能围着各自的目标与理想并为之奋斗而不冲突的部分。
没多想,琉璃只顺着自己所熟悉的那种感觉前进,想要尽可能多地将这里看准吃透,最开始来到这里,她根本没得及细看过这片天地。整体以卢米安式风格为基底,在此基础上又与山川自然结合的很好,不单纯是修剪山峰与整理河道那般简单。
既来之,则安之,只对这片世界略作修正,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在此处生存。植物扎根大地,锁住根系里的土壤,留住尽可能多的雨水,又不大刀阔斧地改造这里,把自己看作自然当中的一部分,与之和谐相处。
于此,琉璃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人,顺手推舟般跟着人群的方向前进,偶有人看出她是一个旅人,想要一起聊会天,她也谦逊地相互交流。
兜兜转转一圈,琉璃虽然没有与具体的某个人在这里长聊些什么,做些惊天动地的事,可却也体悟到了另外一种生存之道:与这世界磨合,相互接纳对方的存在。
嗯......看样子这座城市建城的理念还受到了不少那些自然精灵的影响,也是啊,毕竟原本的卢欧山脉可不是什么能够说说笑笑的地方。它的绝大部分地区仍旧危险无比,也只自然精灵和元素精灵会在其中生存,当然还有那些为了保护边疆而驻留的人们,感谢你们。
想好了如何书写赫尔马特以后,琉璃便决定扭头回去,不在此多做停留。
她已知晓自己该如何写下这一切了。
......
两姐妹聊了好一会天,提到了一个话题。
“老妹,你回去安度兰后,接下来要做什么打算?”四姐趴在那里,语气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放松,终于带了点长姐的威严。
“回去的话,替父亲做个信使,又多帮他看看这片世界,写点东西流传下去,就这样吧。”而克莱儿呢?她似乎还有着一些犹疑,最后也只讲个以现阶段安排走下去的说辞,“我这个做妹妹的老是让姐姐操心,我先说声抱歉咯。”
“哪有的事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有着自己的疑虑,就还说明有能走的路,无非是还没选择好而已。”
我理解你。
当姐姐的又怎么会不明白克莱儿的想法,这时候去强求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顺手推舟一把,把自己理解她的心思的事给讲出来,不然到时候连说出来的机会都失去了,只会追悔莫及。
眼下人,做眼下事。血族公馆的视野在整个赫尔马特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向远方望去,夕阳西下,剩余不多的日光将雪山峰顶染色,一道连接地平线两端的橙金色长城在那矗立。
山风拂面,远行的路途让它们汹汹而来的气势弱了九分,卷来了盘桓千年的冷意,为赫尔马特带走了最后一份余热。
此世波澜壮阔,你我大有可为。
......
“别挤着我!连血族都学会了太阳下山后不看路是吗?”缪奥嫌弃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盖尔。
这里不比城里,是被山川簇拥着的野外,太阳已经被各个山头遮掩起来,不再露脸了。所以带路的差事显而易见地落在了缪奥的身上,盖尔没有经验也就算了,她不计较这点,别乱搞带路的人啊。
“你说那些强盗哪来的呢,这伙血猎千里迢迢而来,竟然能这么快就招募到人......”没办法,扯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吧。
“赫尔马特毕竟不是军事要塞,只是三个国家共建的城市,从哪方面来讲都不适合跟安度兰一样管这些家伙管得那么严。”讲起这事啊,缪奥就来火气。
她家小姐可不是什么成年了还控制不住渴血欲望的垃圾血族,结果就因为路上救了个人,露出自己的身份,搞得那群虫子闻到血味就一路悉悉索索地找来,还把小姐照顾得好好的行商给伤了那么多,真有他们的啊。
“得亏现在的神圣教团被卢米安管着,再也没法兴风作浪了,不然一定更烦!”
说着呢,缪奥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连血族都学会了太阳下山后不看路是吗?”“嘿!”
这哪能忍,缪奥直接先声夺人,起身扑过去狠狠和盖尔打一架。
小姐不在这,还给你整上了!
谁怕谁!
于是这两个人就开始内讧起来了,我的妈呀,这还是一伙人吗?感觉和仇人差不多。
......
一家普通的小旅馆前,琉璃早早就位了,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就像门口保安。克莱儿则是掐着点到的,来了以后还连连道歉,最后被琉璃以精确的时间计算给劝了回去。
然后就是......
缪奥和盖尔互相搀扶着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盖尔的头发被搅成了鸟窝,脸上淤青一块,左脚也不好使了,又拖又拽的;缪奥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强忍着泪水没落下来,身上沾了不少叶子和小树枝。
“啊这。”
“......?”
真是......丢脸丢大了。
克莱儿连猜都不用,一眼就看明白这两不靠谱的指定是又打架了,猫狗大战吗?那真是敬谢不敏了,想把他们都丢出去,晾个一晚上看看成果。
“小姐......”“......”
“好好休息!”克莱儿头都不回地进了旅馆。
以血族的恢复能力,他们的伤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完毕,更何况还是作为她的眷属,就只会更快。
“晚安啦。”琉璃可不干那种落井下石的事。
说完晚安,就立刻去跟上克莱儿的步伐,她可不想克莱儿突然被气到高血压还没人管。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也许是明白克莱儿气还没消,在一大早的时候,盖尔和缪奥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候克莱儿洗漱完毕。
出来后,克莱儿就看见这两个站得很直的家伙:“不打架了?”
“不敢。”“谨遵主人的命令。”
得了得了,还是收好那副态度吧。克莱儿挥挥手,盖尔和缪奥就悄悄地离去,她先把自己拧了一整晚的眉心揉开,才正式下楼。
而楼下的琉璃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出发。”
“好。”
...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和整理好自己的想法后,克莱儿对盖尔的计划做了调整。本来应该由盖尔和缪奥各自作为队伍的首尾 ,克莱儿在中央等候,琉璃提前远去预设好的地点支援克莱儿。
现在则是琉璃为队伍末尾,克莱儿在队伍最前方直面敌人,盖尔和缪奥在队伍两侧护卫,虽然上次的血猎袭击是进攻了他们的侧面,但最前方仍然需要一个最有权威的人去压阵。
从赫尔马特离开,逐渐向下的地形和密集起来的树林告诉他们,他们正在离开卢欧山脉,而就在一天里阳光最猛烈的时候,猎手们终于按捺不动自己的欲望了。
“来了。”“敌人将至。”
万籁俱寂,琉璃感受着不该颤动的林木,又看向不该如此安静的周围,做出如此判断。
克莱儿则是闻到了一种气味:他们从远方而来,身上还沾染着不属于安度兰的刺激气味,混合了鲜血、哀嚎、愤怒的一种恼人气味,似乎要把它可触及到的所有生命都拖到仇恨的螺旋里,再也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