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安-珀威尔城-科研院,三十五年前。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直接答应布雷德的邀请,先是作为他们的合作伙伴一起搞了一年半载的东西之后才正式入职。
今天穿上这身卢米安制服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能好好看着这个男人的面容的日子,而这副面容也同样是长久以来他在我记忆的第一印象。
他的整张脸并不算大,前额宽阔,眉毛应该进行过修整,与皮肤的边界格外清晰;眼睛圆润,瞳仁黑白分明,经常以一种孜孜不倦的好奇心观望整个世界;鼻子不塌不挺,不大不小,双唇略有宽厚,常常带有一种淡淡的微笑;肤色就像是上好的麦粉,不算纯的白色里带一点淡黄。
总而言之……看着就像是个很常见的卢米安人,那种成熟睿智的风度是他的加分项。
“我们见过好多次面了,应该不需要这样一直看着我吧?”布雷德出声提醒了一句。
平常多看看,他倒是无所谓的,但今天是伯塞尔上任的日子,主角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拖沓太久。
我又不喜欢这些事,难道不是随便办办就可以的吗?
伯塞尔也没有真的去把心里话说出来,这样会直接把布雷德的面子扫在地上,别人搞这种东西是为了威风,而他只是为了布雷德这个朋友。
“走吧走吧,下次少搞点出风头的事。”
……
不夜城-玉桂叶与橄榄枝区。
生命之树遮天蔽日,这份黑暗让丹尼尔想起飓风临头的安度兰,如果不做更多的光源工作,这座依附于它的城市将会永远陷入黑暗,无法动弹。
走近些,就可以看见各种奇型怪异的大灯小灯,以及隐匿起来的热源,阳光太过稀疏,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人为补充,但怎么说呢……这何尝不是各个文明团结一心的体现?
世联会场馆,达沃大楼就坐落在这个区域,前门走进去能看见一座取材于世界各国的石料所拼接成的石壁,上面刻画了世界各族人民把武器都丢进一座大熔炉的景象,又以熔炉里流出的铁水铸造成各种工具,有锄头、有汤勺……就是没有武器。
此画名作《共同的和平》。
会议分很多种,这次要旁听的是世界联合会议-国家协商的这部分,简称国协会。
若是按照他以前最高级别的身份来算,丹尼尔身上最核心的两个身份,一个是卢米安科研院院长,另外一个则是卢米安政务院军事部副部长兼珀威尔大学水元素法术教授。
那么就显得就有一点过高规格了,因为一般来讲来这里的最高级别人员都是外交部附属的部分,更高级别的官员来这里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不过至于现在嘛……全部都被他给推掉了,除去荣誉称号的部分。
“要拿好哦。”临近国协会场所的大门,丹尼尔向维心递过去一张卡片,里面有一种让维心感到熟悉的法力波动,“这是我作为‘寂静之水’的身份证明,虽然这个认证方法有些太古老了。”
以前认定一个法师是否抵达传承级法师,便是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环境法术,丹尼尔就用过这种古老的办法来为自己认证过,现在也有很多其他办法可以认证,并不强求这种方法。
而丹尼尔特地选中这种方式作为自己的身份认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展示一下自己封装法术的本领罢了,年少轻狂啊。
维心拿着这张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正面从左往右到后面,构成了一滴水珠是如何以在不同形态转圜变化以及在不同地方的图景,有的是高山,有的是小溪,有的是大海,各种景象都被纳入其中。
“现在你就可以去大陆法师协会的大图书馆资料室查档案,嗯……我的权限应该还算够?”
“那你也注意点,这一路上总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
看着丹尼尔的轻松样,维心也不忘提醒他们当下的处境,真别以为现在就多安全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打,那就来。”不是不知道,而是没必要过度紧张。
又多交代几件事后,比如注意保持安静之类的,丹尼尔便离去了,还有不少事需要他去做,不能懈怠。
……
世联会当年一开始只是由世界战争中的三个胜利国所组成,分别为:卢米安、坎特斯利亚、卡伦卡纳,旨在通过协商机制处理各种战后处置问题。
后来随着加入国与和平时期的协商需求变化,整体风格开始趋向于一种国家之间基本态度的相互了解与一些问题上的协商。
在协商过程中的一票否决权至今仍由这三个国家牢牢把持,它们也是当今世界里公认的世界大国,没人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触霉头。
嗯,今天会议主题是打着神圣教团教派名号的恐怖组织在世界各地流窜犯案的事,这些组织的本体不在一个国家内长期固定,跨国执法也十分艰难,毕竟有几个国家愿意让他国军队随意踏上自己的土地去搜查?
这次的会议主题由安度兰提出并通过,也算是他们的求锤得锤了。
率先发言的是卡伦卡纳世联代表:“卡伦卡纳注意到,部分国家的相关人员长期利用一系列境外势力对他国进行干涉。”
“尤其是在这个过程中,违犯了《不夜城和平条例》,对平民、对儿童都有过激的军事行为。”
他们把话讲得也很明白,两个国家之间有一些矛盾很正常,但请摆到台面来讲以及不要在这个过程把自己的正义性丢失了,算是有些中立的发言。
接着又讲了些无光紧要的话,比如提醒和平来之不易云云。
然后是在这次安度兰暴动事件里的正主,安度兰世联代表:“我有些话要对卡伦卡纳代表的发言进行补充。”
“必须严正声明的是,这批恐怖组织长久以往便在世界各地挑拨内乱与战争,严重影响到当今世界的和平秩序,他们已经是直接挑战现有国际秩序和规则的破坏者。”
听着有一股怨气,也怪不得安度兰代表,自己国家的首都被人搅闹这么一通,还是个人就会生气,他很有修养了。
话锋一转:“有些国家不满于自己在如今国际秩序中的所处位置,可它们却忘了从世界战争中得来的惨痛教训,也忘了为何会有如此的秩序。”
这火药味就比较重,安度兰当年就是世界战争早期参战国,受到战争破坏也最为严重,以至于还要在之后的长期时间里还要维持一个臃肿、庞大的军队,十分影响民生活动。
一番义愤填膺以后,便是坎特斯利亚代表发言:“据坎特斯利亚所知,安度兰方面曾与神圣教团有过长期的矛盾,这种矛盾延续至今,且安度兰也对此把持一个消极态度,并未有过与处于卢米安境内以外的神圣教团组织有过足够的交流。”
扯,就扯。
坎特斯利亚的地理位置孤悬于海外,本身实力足够强大,这种情况下,这种组织想要渗透到内部自然是难上加难。
而且说些什么,让安度兰和那些家伙好好聊?让一个友善国家与这些组织平等对话才是对他们的侮辱。
随随便便就想要和稀泥的态度与只字不提这些连神圣教团自己都不承认的教派,而且还要多拐一下到卢米安?真是给你脸大的。
这听上去就希望安度兰单方面敞开心怀的发言,很是让安度兰代表的脸染上了一种名为不爽的情绪。
发言结束,时间来到了我们这边,在场众人的视线先前就有过对我的一些探寻,现在也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看着我了,唉,麻烦。
“事实在五百年前的百年战争结束时,就已经根据战后责任规划确定了什么教派能够真正代表神圣教团。”
“树倒猢狲散,当时唯有原教旨派承担起了所有的战争赔偿与重建责任,其他教派直接通过实质上的手段与神圣教团割席。”
“现如今称呼那些切割出去的教派只是由于历史惯性,依旧沿用那样的称呼,他们本身不过是不被任何国家承认的非法组织。”
这就是现在会议当中的主要国家的态度,其余国家的发言基本都是声明和平之类的话语,不在这些事情里面做更多的立场声明,在这个混乱苗头开始出现的时代,谁也不希望被轻易带入这破事里。
我想……这大概就是一次让我好好看看现如今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和变化的机会吧。
在卢米安待了太久,也确实需要这样出来看看。
……
不夜城-大陆法师协会-大图书馆。
进来的过程其实比维心想得要轻松一些,只是在登记身份的时候,还额外给她做了第一次正式的法师认证,有点吓到给维心做工作的人员了。
这是哪来的野生使命级法师哦……还即将要到传承级了?
惊讶两下,也没多夸张,在这座法师们心中的圣地里,比维心更厉害的法术大师比比皆是。
拿到认证后,我直奔的便是书味最浓厚的历史资料室,这里除了一个安保人员以外就再无他者,能自己好好的一个人查找了,虽然这样会很麻烦就是了。
她找的就是最悠久的那些资料,但查证过程里很有意思的是,只有两个信息是被反复提及了的。
即在现有的对生命之树观测历史中,它基本没有表现过任何独特的法术特征,就像是阿米格境内那些最年迈的大树一般,仅仅是为了生存就长到这般庞大。
除了……极端的空间稳定性,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维心还想多翻阅比对,一只手刀破风而来,在此之前这只手的主人一直保持了无声无息。
脚上法力涌动,她下意识躲开,但持着的书就遭了罪,变成雪花般四散爆开,这个过程里完全没有触及到警戒法术。
“……你不是?”
“是什么是。”
一角还算完整的封皮被维心加速向前飞去,她可不介意在这打上一场,被发现后还能多摇点人来,何乐而不为。没有留恋战斗,那个神秘人很快便没入阴影,这种隐匿手段的高明程度还在维心之上,比她的反应更快,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去。
这个神秘人刚刚给到她的感觉就是前几天一直追踪他们的人,现在想想,他追踪的方式应该是通过法术留痕来追踪。
维心拿出那张卡片,里面封存的便是丹尼尔的法术,但能做到这样的事,那这个人应该对丹尼尔有某种程度上的熟悉。
唉,他怎么这么多老冤家啊?唉,等下还得麻烦我跟大图书馆的人讲好这个过程里发生的事,实在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