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御城的事务处理,比琉月想象中要快得多。
仅仅过了三天,塞莉娅便宣布,她们要启程返回庄园了。
在城主府那间熟悉的会客厅内。
卡莉娅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个高挑挺拔,金发披肩,宛如冰雪女神。
一个娇小玲珑,白发及腰,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鹿。
“不多留几天?我这儿刚到了一批新的桂花糕,据说是王都最有名的师傅做的。”卡莉娅晃了晃酒杯,目光在琉月苍白的小脸上打了个转,意有所指。
琉月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桂花糕……
她现在听到这三个字,都快有胡萝卜PTSD了。
塞莉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琉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不了。”塞莉娅开口,声音清冷,“家里的小东西太调皮,放出来久了,野性难驯,该带回去好好管教了。”
她的用词直白又露骨,丝毫没有避讳卡莉娅的意思。
琉月羞得头都快埋进胸口里,脚趾在柔软的地毯上尴尬地蜷缩着。
“哦?”卡莉娅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我倒觉得挺可爱的。不听话才有趣,太乖了岂不是像个木偶,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塞莉娅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炫耀,“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最可爱的爪牙。这是独属于我的特权。”
卡莉娅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
“行,行,你的,你的,都是你的。酸死我了,赶紧走吧!”她夸张地摆了摆手,一副被“狗粮”齁到的表情,“再不走,我怕我忍不住要把你的小可爱抢走了。”
琉月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
抢啊!快抢!我自愿跟你走!
然而,塞莉娅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揽住了琉月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你抢不走。”
塞莉娅丢下这四个字,便带着琉月转身离去,留下卡莉娅在身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
马车缓缓驶出枫御城。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琉月蜷缩在角落,离塞莉娅远远的,像一只炸了毛又不敢发作的猫。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迟来的、暴雨。
或许是另一盘胡萝卜。
又或许是更可怕的、让她想都不敢想的惩罚。
然而,塞莉娅只是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越是平静,琉月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日,在一处僻静的溪边停下休整。
琉月被塞莉娅带下车,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
终于要来了吗?
荒郊野岭,正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看着塞莉娅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卷……羊皮纸?
琉月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惩罚道具,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张绘制得无比精细的地图。
塞莉娅将地图在石头上缓缓摊开,上面是繁复的山川、河流与城镇标记。
帝国全境地图。
“过来。”塞莉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琉月犹豫着,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满心都是问号。
这是什么新的惩罚play吗?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琉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塞莉娅强行提了起来,然后按坐在了她的腿上。
“唔!”
她又一次落入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与强势气息的怀抱。
后背紧贴着微凉的铠甲,双腿被对方的长腿有力地分开固定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被圈在塞莉娅的怀里。
琉月剧烈地挣扎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你放开我!”
“别动。”
塞莉娅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平稳。
她的一只手臂如铁箍般环住琉月的腰,另一只手则伸到了地图上,修长的食指点在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上。
“这里,是枫御城。”
琉月的挣扎戛然而止。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塞莉娅。
塞莉娅没有理会她的表情,手指顺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动。
她的指尖划过森林,越过山脉,点过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村庄图标。
“我们现在在这里,月溪隘口。”
“从这里出发,向北走三天,会经过黑石镇。镇上有我名下的一处驿站,可以在那里补给。”
“过了黑石镇,需要穿过这片低语森林。森林里有狼群和地精,但它们不敢靠近我的马车。”
“穿过森林,再走两天,就能看到风鸣山谷,那里是回庄园的必经之路。”
塞莉娅的语气很平静,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在为学生讲解地理知识。
可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琉月的心里。
琉月僵硬地坐在她的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塞莉娅的行为。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看清楚了吗?”塞莉娅的手指停留在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庄园标记上,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琉月。
琉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没看清?”塞莉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温柔,却让琉月浑身发冷。
她抓起琉月的一只手,强迫她伸出食指,然后包裹着她的手指,重新在地图上划过那条路线。
“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
“记住了。”
塞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吐息,拂过琉月的耳廓。
“这是回家的路。”
她的声音顿了顿,环在琉月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下次再跑,至少知道往哪跑。”
“别跑丢了,让我找不到。”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琉月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教学。
这是宣告。
这是示威!
塞莉娅不是在教她如何回家,她是在告诉她——
这广袤的帝国,山川、河流、城镇……所有你能看到、能想到的地方,都在我的地图之上,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整个帝国,都是我的领域。
整个帝国,都是你的牢笼。
你无处可逃。
琉月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她停止了所有的思考,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那颗刚刚因为逃跑失败而沉寂,却又在心底悄悄燃起一丝火苗的反抗之心,在这一刻,被这盆混杂着冰水与岩浆的绝望,浇得彻彻底底,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完了。
芭比Q了。
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靠在塞莉娅的怀里,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决定了她命运的地图。
“学会了吗?”塞莉娅又问了一遍。
琉月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嗯……”
“真乖。”
塞莉娅满意地低笑一声,收起了地图。
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失魂落魄的小家伙,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了惊吓,终于肯收起爪子的宠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可琉月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华丽而巨大的鸟笼之中,而那个饲养她的主人,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羽毛,欣赏着她绝望的模样。
她第一次,从心底里,产生了彻底的、完全的屈服感。
如果……永远都逃不掉了……
那这样……好像……
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彼岸。
魔界。
血腥与硫磺的气味终年不散。暗红色的天空上,悬挂着三轮诡异的紫色月亮。
一座由巨大兽骨与黑曜石搭建而成的堡垒内,这里是前魔王军的临时指挥部。
一场激烈的会议正在进行。
“还没找到琉月大人的灵魂波动吗?”一个头生双角、身材魁梧的魔族将领,一拳砸在黑石长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只能确定琉月大人被卷入了人类帝国,但具体坐标……”一个负责情报的瘦小魔族满头大汗地回答。
“废物!”
“一群废物!”
在座的魔族将领们焦躁不安,互相指责,整个会议室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那扇由整块深渊沉铁打造、重达万斤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恐怖的巨响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魔族,包括那些暴躁的将领,都在瞬间噤声,惊恐地望向门口。
一个穿着血色法袍的娇小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是深不见底的血红色,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杀戮与疯狂。
“艾……艾拉大人!”
“血色军师!”
在场的魔族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艾拉。
前魔王最疼爱的妹妹,也是整个魔族最年轻、最可怕的战略家。她的智慧与她的疯狂齐名。
艾拉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主位前。
她的手中,捏着一块正在闪烁着最后光芒的魔晶石。
那是“界限之眼”,一种能随机捕捉到异空间微弱影像的顶级魔导器。
她将魔晶石高高举起。
上面,一副画面正缓缓定格,然后变得清晰。
画面中,是一处险峻的峡谷。
一个金发的人类女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正将一个白发少女紧紧地护在怀里,抵挡着什么。
那个黑发少女,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柔弱无助。
正是他们找了无数个日夜的,失踪的魔王——琉月!
在看清那个金发女人的脸,以及她将自己姐姐护在怀里那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时,艾拉精致的脸庞瞬间扭曲。
“咔嚓!”
她手中的魔晶石,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杀意,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指挥部的温度骤然下降到冰点,墙壁上凝结出厚厚的血色冰霜。
在场的所有魔族将领,都在这股杀意下瑟瑟发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撕碎。
艾拉的双眼瞬间充血,那血红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而尖利,仿佛是地狱最深处的恶鬼在咆哮。
“找到她!”
“找到那个……染指我姐姐的金发杂碎!”
“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折磨中,哀嚎着……交出姐姐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