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莎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但脸上却维持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些许“学术探究”意味的平静。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样式相对简洁的浅灰色裙装,外面罩了一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以“天气阴沉,怕着凉”为由。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首饰。
她先去了穆迪拉的高塔。老法师正在闭目冥想。她以“上次课程中关于能量节点干扰的模型还有些疑问”为借口,请求借用一下基础观测水晶和几块用于练习符文刻录的空白导能板“自行揣摩”。穆迪拉看了她一眼,深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放常用教具的架子。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稳稳地拿走了几块看起来最普通的水晶和导能板,塞进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她不敢多拿,也不敢拿任何看起来特殊的东西。
接着,她走向“静思殿”的方向。在一条岔路口,她停下,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导能板,手指灌注了微弱的、按照穆迪拉所教方式调动的魔力,快速在上面刻画了几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符文组合。这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是一个粗劣的、不稳定的能量扰动符文,效果类似将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能引起小范围内短暂的元素紊乱。她将这块导能板,悄悄放在了岔路口一个装饰性盔甲的后面,那里是通风口的下方,紊乱的能量流会被气流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然后,她调整呼吸,抚平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向着“静思殿”走去。
越来越近。那扇厚重的、熟悉的殿门出现在长廊尽头。两名身穿暗色铠甲的龙族近卫,如同铁铸的雕像,一左一右站在门外。
听到脚步声,两名近卫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是她,他们微微躬身:“公主殿下。”
艾尼莎停下脚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公主应有的、微微抬高的语调:“我来探望弗兰克阁下。有些关于……古代人类双手剑发力技巧的问题,想向他请教。陛下允许的。”她搬出了留里克,但没有说得太具体,留下模糊空间。
两名近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探望这个人类囚徒并非寻常,但公主殿下近来备受重视,且陛下似乎确实对这位囚徒有些不同寻常的“兴趣”。
就在其中一名近卫似乎想开口询问或确认什么时——
“嗡……”
一阵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从岔路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仿佛什么不稳定的魔法装置短促地嗡鸣了一声。波动很弱,但对于训练有素的龙族近卫而言,足以引起警觉。
两名近卫立刻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绷紧。
“怎么回事?”左边的近卫沉声道。
“不知道,像是那边……”右边的近卫皱眉。
艾尼莎适时地露出一点“困惑”和“被打扰”的表情,但没有说话。
左边的近卫看向同伴:“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他又转向艾尼莎,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殿下,请稍等,容属下查看一下情况。”
艾尼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一名近卫迅速而无声地朝着岔路口掠去。
机会!只剩下一名守卫了!
艾尼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从布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不是从穆迪拉那里拿的,而是她这几个月,利用摩苏尔画室里一些废弃的边角料和基础颜料,偷偷尝试调制出的、一种气味极其刺鼻浓烈的混合液体,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晶瓶里。调制手法拙劣,效果未知,但此刻只能一试。
她趁着剩下那名近卫的注意力还有些被同伴离开的方向牵引,假装不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殿门,然后“脚下一滑”,轻呼一声,身体向旁边歪去,手里的布包和小水晶瓶“脱手”飞出。
“殿下小心!”近卫下意识地想扶,但距离稍远。
布包和小水晶瓶撞在殿门旁的墙壁上。布包落地,里面的水晶和导能板发出碰撞的轻响。而那小水晶瓶,则“啪”地一声脆响,碎裂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劣质硫磺、腐烂植物和某种刺鼻矿粉的恶臭,猛地爆发出来!气味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淡黄色的烟雾!
“咳咳!什么味道?!”近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正面冲击,即使以龙族的体质,也忍不住掩鼻后退,眼睛被刺激得有些发酸流泪。这味道本身没有伤害,但突如其来的刺激和恶心感,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常态。
就是现在!
艾尼莎在“滑倒”的瞬间,已经将一直紧紧攥在左手手心的一样东西,按向了殿门魔法锁的核心位置——那是她从穆迪拉那里拿来的、一块最普通的低阶共鸣水晶,但她在里面,悄悄灌注了连日来,一点点积攒、模拟的,留里克偶尔开启这扇门时,那魔法锁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波动频率!这是她计划中最冒险、最没把握的一环,完全基于理论猜测和无数次失败的私下尝试。
“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鸣响。门上的魔法锁光华,似乎极其短暂地滞涩、闪烁了一下。
艾尼莎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按在沉重的殿门上,向外猛地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