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道缝隙!没有触发刺耳的警报,只有门轴转动时极其低沉的摩擦声!她那拙劣的、不完全的频率模拟,加上近在咫尺的能量扰动,碎裂药瓶也带着微弱的杂乱能量和守卫的短暂分神,竟然真的造成了魔法锁的瞬间判断紊乱!
她侧身,挤进了门缝。
殿内,依旧是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空旷。苍白的日光透过高窗,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弗兰克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亚麻白袍,背脊挺直。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气喘吁吁、脸色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身影上。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灰色的裙摆上沾了些许灰尘,灰蓝色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未看到过的决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门外,传来那名近卫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另一名近卫正飞速赶回的破风声!“拦住她!”“殿下!您不能——!”
恶臭正在被驱散,混乱即将结束。
艾尼莎没有时间解释,甚至没有时间多说一个字。她猛地伸手指向殿内另一个方向——那是她通过观察和猜测,认为可能通往一处相对偏僻的、用于运送杂物的侧廊的小门,平时紧闭,但她注意到门锁的制式较为古老简单。
“那边!杂物廊!尽头可能有通往外墙的旧排水口!只能赌!”她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哑,“老师!走!现在!”
弗兰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次心跳的时间。那目光深邃如渊,瞬间映照出了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风险、所有的绝望与希望。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静如沉岳,动若惊雷。
那身粗糙的白袍,在他骤然爆发的气势下,仿佛化作了战旗!他一步踏出,身影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瞬间就掠过了数丈的距离,并非冲向殿门,而是冲向艾尼莎手指的方向——那扇看似坚固的、通往杂物廊的侧门!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合身撞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那扇厚重的、带着古老金属包边的木门,如同被发狂的巨兽正面冲撞,门轴崩裂,门板向内凹折、破碎,木屑与尘埃四溅!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门外近卫的呼喝。
烟尘弥漫中,弗兰克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出膛的炮弹,冲入了门后昏暗的廊道。
“老师——!”艾尼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就在弗兰克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黑暗的杂物廊道前的那一刹那——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不是力竭。就那么极其短暂、不足十分之一次呼吸的停顿。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越弥漫的尘埃,越过破碎的门框,精准地落在了殿门口,那个小小的、金色的身影上。
那一眼,极其复杂,那一眼似在说:保重,然后,再无留恋。
白色的身影,彻底没入杂物廊道的黑暗之中。紧接着,廊道深处传来更剧烈的撞击声、东西倒塌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响起的、被这边巨响惊动的、更多侍卫的呼喝与急促奔跑声!
“追!他往那边跑了!”
“封锁所有通道!”
“通知外围警戒!”
殿门外,两名怒不可遏的近卫已经冲了进来,看到破碎的侧门和空荡荡的主殿,脸色铁青。他们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艾尼莎,眼神惊怒交加,但此刻显然追捕逃犯更为紧要。
“看好公主!”一名近卫对同伴低吼一声,自己则毫不犹豫地,爆发出龙族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暗色流光,冲进了那破碎的侧门,追入黑暗的廊道。
另一名近卫,则带着尚未散尽的怒意和极度的困惑,挡在了艾尼莎与殿门之间,手按剑柄,气息牢牢锁定了她。他的目光,再也不是面对公主时的恭敬,而是充满了审视、质疑,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骇然。
艾尼莎站在原地,没有试图离开,也没有再看向那破碎的侧门。她微微垂着头,看着地面上飞扬又缓缓落定的尘埃。耳边,是皇宫各处被惊动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警报声、奔跑声、呼喝声。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也是最不可能的一步。老师冲出去了。朝着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生路”冲出去了。
而她,留在这里。
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巨大的空虚,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还有一丝细微的、为老师揪心的疼痛。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拦住她的近卫,灰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奇异的坦然。
她完成了最后能做的事。
现在,该自己,来面对她所做一切的后果了。
皇宫的喧嚣,正如同被惊醒的巨兽,从沉睡中发出低吼,层层涌动,向着这个小小的侧殿,汇聚而来。铅灰色的天空,终于落下第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滚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