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肤色是几近透明的苍白。此刻，这只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轻轻拿起了那尊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玉白菜。
下一秒。
手臂扬起，落下。
“砰——！！！！！”
一声清脆到刺耳、又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猛然炸开！羊脂白玉与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猛烈撞击，瞬间粉身碎骨！
大大小小的碎片与玉屑如同最狂暴的冰雹，向着四面八方激射！一些细小的碎片甚至溅到了跪伏的勒斯尔身上，打在她深紫色的宫裙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如同中了石化法术，僵在原地，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地面上那摊璀璨却凄惨的玉屑。
玉白菜……碎了。被女皇亲手摔得粉碎。这不仅仅是一件珍品的损毁，这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高层战栗的信号——女皇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需要以如此直观、如此暴烈的方式来宣泄的边缘。
勒斯尔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臂弯。阴影中的近臣与法师，额角皆有冷汗滑落。
留里克女皇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地面上的狼藉。她的手上没有沾染一丝玉屑，仿佛刚才那暴烈的一摔，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冰封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那是一种被触犯了绝对权威、被挑衅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后，升腾起的、足以焚毁万物的酷寒怒火。
“找。”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的绝对意志，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动用一切力量。
皇都戒严，全境封锁。通知各边境行省，关闭所有官方与非官方通道，许进不许出。启动所有暗桩、眼线、追踪猎犬、空中巡逻队……朕要每一寸土地都被梳理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名情报首脑：“将任何可能与公主失踪有关联者的画像、特征、能力评估，下发至帝国每一个城镇、村落、哨所。悬赏。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凡隐匿不报、或协助藏匿者，诛全族。”
命令清晰，冷酷，带着龙族特有的、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情报首脑与近臣们深深躬身，以最快的速度领命，无声而迅捷地退出书房，前去传达这必将掀起帝国全境地震的指令。
“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竟敢劫我的女儿”。
书房内，又只剩下留里克，和依旧跪伏在地的勒斯尔。
留里克走到破碎的玉白菜旁，用镶嵌着墨玉的鞋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最大的那块碎片。碎片翻滚着，露出内部细腻的质地，在魔法灯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而绝望的光泽。
“勒斯尔。”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臣在。” 勒斯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其微弱的颤音。
“你看着艾尼莎长大。” 留里克没有看她，依旧用鞋尖拨弄着玉屑，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她怕黑，睡觉喜欢抱着那个蠢兮兮的龙形软垫，喝汤的时候如果太烫，会习惯性地先吹左边。学习龙族古符文的时候总是分不清‘星耀’和‘月蚀’的变体”。
她顿了顿，鞋尖停在一块形状奇特的碎片上。
“她这次出去，” 留里克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勒斯尔说，“朕以为，看那些那是必要的成长。有些脓疮，总要亲眼见过溃烂，才知道剜掉的必要。”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勒斯尔却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女皇对公主的观察，细致入微到了可怕的程度。而她口中的“脓疮”与“成长”，显然指的是那屠杀，以及公主对此应有的“正确”反应。
“但现在，” 留里克终于移开了脚，缓缓走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燃烧着冰焰的竖瞳，直视着依旧跪伏的勒斯尔。
“有人把她从朕的眼前，朕的帝国腹地，像摘走一朵无关紧要的花一样，摘走了。”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捞出来的冰锥。
“勒斯尔，你说，摘花的人，是觉得那朵花特别，还是单纯觉得，花园的主人……不够警醒？”
勒斯尔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更不敢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女皇的怒火，不仅针对那个胆大包天的劫持者，也针对所有让这件事发生的人，包括她自己这个“失职”的侍官，甚至可能包括整个帝国的防卫体系。
“找到她。” 留里克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比雷霆更恐怖的意志，“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至于那个敢伸手摘花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书房内弥漫开来的杀意，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
“朕要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刻上忏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