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的国度,是很危险啊”。艾尼莎记得礼仪课学过,精灵是龙族的邻国,也是强大且好战的对手。
“莫着急,精灵族都对龙族敌视,虽然公主陛下可能不愿意听,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利用两国矛盾,重建人类”。弗兰克轻轻的谈到。
此时的夜风穿过稀疏的林地,带着荒野特有的、混合了腐殖土、夜露与远处河流湿气的清冷味道,拂过面颊,也带走了些许刚才地道中残留的、令人窒息的霉腐与压抑。
弗兰克回望,灰岩城城墙上如同遥远星辰般疏离的魔法灯光,都被浓重的夜色和距离层层削弱,最终化为身后一片模糊的、沉甸甸的暗影。
艾尼莎刚刚爬过地道,腿有些发抖,一步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弗兰克只好修整一下,再继续行进。
弗兰克静静地站在林间空地的边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似乎是用某种兽骨和金属丝粗糙制成的简陋罗盘,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辨认了一下方向。
“休息好了吗,走这边。” 他压低声音,指向东南方。那是与灰岩城延伸出来的、通往更繁华内陆的主干道大致平行,但深入荒野更甚的方向的小路。
艾尼莎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站起来,紧了紧背上那个小小的粗布包,迈开依旧有些酸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行走起来远比城中的石板路费力,也更容易发出声响。
她努力模仿着弗兰克那种轻盈而富有弹性的步态,尽量将脚掌平放,慢慢压实,再抬起,减少与地面枯枝败叶的摩擦。
但比起弗兰克的悄无声息,她的动作依旧显得笨拙而滞重,每一步都让她提心吊胆,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招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们沉默地在夜色中穿行。
艾尼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跟着。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灰岩城的轮廓早已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下。
林地渐渐变得稀疏,脚下开始出现隐约被人或兽类踩踏出的小径痕迹,空气里的湿气似乎也淡了些,地势在缓慢升高,他们似乎正沿着某个丘陵的缓坡向上。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弗兰克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动作突兀而坚决,同时猛地抬起一只手,向后做出了一个“止步、噤声、隐蔽”的手势。
艾尼莎的心脏骤然一缩,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僵硬地停在原地。
她顺着弗兰克凝神注视的方向望去,前方丘陵的坡顶之后,隐约有光芒透出,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而是……移动的、橙黄色的、温暖却令人心悸的光芒。
紧接着,是车轮碾压路面的、富有节奏的沉闷声响,混合着某种蹄类动物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以及金属部件轻微碰撞的铿锵声,正从坡顶的另一侧,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是车队!而且听这动静,规模不小,行进有序,绝非寻常商旅或流民!
弗兰克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拉艾尼莎的手臂,带着她迅速向旁边一处较为茂密的、生长着低矮带刺灌木和几块嶙峋巨石的凹陷处扑去!
两人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和带刺灌木的阴影里,将身体压到最低,只露出眼睛,警惕地盯着坡顶的方向。
光芒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近。终于,首先出现在坡顶的,是两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旗帜——墨黑的底色,用金线绣着狰狞的、盘绕星辰的黑龙图案,正是龙族帝国皇室的徽记!
旗帜下方,是两列全身覆甲、手持长柄战戟、腰挎利刃、神情冷峻肃穆的龙族骑兵,充当着开路的先锋。
他们的坐骑是比寻常战马更为高大雄壮、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血战马,喷吐着灼热的白气,蹄声如雷。
紧接着,是车队的主体。数辆通体用深色金属与魔法木材打造、窗户覆盖着单向水晶板的华丽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下,平稳而迅捷地驶上坡顶。
马车的款式并不张扬奢华到夸张,车队前后,还有更多的骑兵和少数穿着轻便皮甲、腰间挂着短杖、显然是随行法师或顾问模样的人骑马护卫。
这是一支标准的、属于帝国高层官员或皇室成员的出行仪仗!而且看这方向和速度,很可能是从灰岩城方向出来,连夜赶路的!
弗兰克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如同冬眠的蛇。他拉着艾尼莎,又往后缩了缩,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岩石的阴影和灌木的刺丛之后,只求不被那移动的火把和偶尔扫过的骑兵视线发现。
在帝国全境戒严、追捕公主的当口,遇到这样一支显然位高权重的队伍,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艾尼莎也瞬间明白了处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脸埋进臂弯,只从缝隙中偷眼望去。
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开路的骑兵和为首的两辆马车已经驶过他们藏身的坡顶,开始下坡。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车队就会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经过,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弗兰克显然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如同与岩石融为了一体,只等这支要命的车队快点过去。
然而,就在车队中间、一辆看起来相对最朴素、但防护结界光芒却最凝实的马车驶过他们藏身之处正前方时,却发生了意外。
那辆马车的车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戴着白色丝绸手套、保养得宜的手,扶住了车门框。
随即,一张艾尼莎和弗兰克都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从车门缝隙后露了出来。
是勒斯尔。
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紫色宫裙,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在车内魔法灯光的映照下,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焦虑。
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近乎冰冷的焦灼。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锐利而快速地扫过车队两侧黑暗的荒野,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出于习惯性的警惕。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弗兰克和艾尼莎藏身的这处岩石灌木丛。
或许是因为艾尼莎在极度紧张下,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或许是昔日的高傲身份,不愿意向自己的侍人如此卑微,稍微挪动一下身体,擦了把脸。
又或许仅仅是勒斯尔那过于锐利、又过于焦虑的视线,恰好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的、不同于荒野背景的“仪态”异常。
在周围所有被迫让道、蜷缩躲避的“低贱流民”中,那略微不够“低三下四”、甚至带着一丝残余硬挺的姿态,在勒斯尔刚被女皇命下令找公主的紧张下,心里窝着火,此刻敏感焦灼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勒瑟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目光如冰锥,死死锁定在岩石阴影中那两个模糊蜷缩的身影上。
一种被打扰、被冒犯的冰冷怒意,混合着执行重要任务却毫无头绪的焦躁,瞬间涌上她向来克制的脸庞。
“停车。”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透过车门缝隙传出。
驾驭马车的车夫和周围的护卫显然训练有素,命令在瞬间得到执行。
整支原本疾行的车队,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减速,停下。前后护卫的骑兵立刻做出警戒姿态,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尤其是勒斯尔视线所及的方向。
勒斯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深紫色的裙摆拂过车辕,她站定在道路上,就着护卫骑兵举起的火把光芒,冷冷地注视着岩石后那两个“不知礼数”的“贱民”。
弗兰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上,同时用力扯了一下艾尼莎的衣袖,示意她照做,做出最卑微、最恐惧的姿态。
艾尼莎也意识到了危险,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学着弗兰克的样子,努力将身体蜷缩,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