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马匹不安地喷着响鼻，甩动着脑袋。
整个过程笨拙而缓慢，引得路障后的士兵们纷纷投来警惕而冷漠的目光，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或强行冲卡的姿态，那些士兵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未进一步行动。
马车终于调转了方向，车头重新对着来路。汤姆不敢停留，挥动马鞭，催促着马匹，沿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地向来时的山谷深处驶去。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泥水。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马车加速疾驰带来的、更加剧烈的颠簸和摇晃。
艾尼莎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不断撞击着厢壁，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耳朵上，仔细倾听着路障方向的动静。
暂时……安全了？不，这只是暂时的。边境被如此彻底地封锁，意味着他们前往精灵国度的“银叶集”通道，已经被彻底堵死。留里克……或者帝国的某只手，已经精准地预判并截断了他们的一条重要去路。
马车在山谷中疾驰了约莫一刻钟，直到确认后方没有任何追兵跟来，弗兰克才再次敲了敲车厢壁，沉声道：“减速，找地方停下。”
汤姆依言，将马车驶入路边一处较为隐蔽的、被几块巨大山岩和茂密灌木半包围着的凹陷处。这里离主路有一段距离，且视线受阻，相对安全。
马车停稳，汤姆跳下车，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从车厢里下来的弗兰克和艾尼莎：“先、先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银叶集’怎么会突然封了？还派了那么多兵！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弗兰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路边，背对着马车和汤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翠山峦，那里是精灵国度的方向，此刻却被一道无形的、由帝国意志构筑的铜墙铁壁所阻隔。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山风吹动他深棕色的斗篷和额前几缕灰白的发丝。
然后，他转过身，“看来是走不通了。” 他叹了口气，对汤姆说道，同时从怀里又摸出三枚金币，递了过去。
“汤姆，这一趟辛苦你了。这是答应你的另一半车资。不过，还得再辛苦你一程。”
汤姆接过金币，六枚沉甸甸的金币在手，让他心中的恐慌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更多的是疑惑：“先生，您的意思是？”
“不去‘银叶集’了。” 弗兰克的声音压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我记得你说过，东南方向，除了‘银叶集’，还有别的、小一点的、通往精灵地界的路口？比较偏僻，知道的人不多那种？”
汤姆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路口……倒是还有几个。但都不好走，有些是走私的小道，有些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马车根本过不去。而且……”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现在‘银叶集’都封了，那些小路，恐怕也……”
“无妨。” 弗兰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带我们去最近的一个。只要靠近边境，能看到精灵那边的地界就行。到了地方，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六枚金币，全归你。”
六枚金币！跑一趟原本去“银叶集”的长途，再加上一段绕远、难走的偏僻小路，就能拿到整整六枚金币！这对汤姆这样的年轻车夫来说，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巨大的诱惑瞬间压倒了残余的恐惧和对“军事管制”的疑虑。
“好！好！” 汤姆连忙点头，眼中放出光来，
“我知道一条！在更南边一些，叫‘老鸦口’，是条很老的采药道，知道的人很少，马车勉强能走到山口附近，再往里就得步行了。从那里能隐约看到对面精灵的‘晨雾林’！就是路太难走，估计得绕个大圈子，多花一两天时间……”
“就走‘老鸦口’。” 弗兰克当即拍板，“现在就走。路上尽量避开大路和村镇，能走多快走多快。”
“明白！” 汤姆不再犹豫，将金币仔细揣进怀里贴身藏好，精神抖擞地跳上驭手座，“先生，小姐，你们坐稳了！咱们这就改道！”
马车再次启动，但这次没有驶上来时的大路，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加狭窄、荒草丛生、几乎看不出路迹的岔道，向着东南方更深处、更加荒僻的群山蜿蜒而去。
车厢内，重新只剩下弗兰克和艾尼莎两人。疾驰带来的颠簸比之前更加剧烈，狭窄崎岖的小道让车身不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两人都无暇顾及。
“老师……” 艾尼莎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惶，“‘银叶集’被封了……是因为我们吗？是母亲……是女皇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不只是‘银叶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没猜错，帝国通往精灵、矮人乃至其他方向的、大部分边境口岸，恐怕都已经被封锁了。只留下少数几个……作为‘诱饵’，或者‘陷阱’。”
艾尼莎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全境封锁？只留少数出口？这……这是何等庞大的手笔！只是为了抓他们两个？不，这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覆盖了整个帝国边境的、巨大的网！而他们，就是网中挣扎的鱼！
“那我们……” 她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去‘老鸦口’。” 弗兰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冷硬，“那里偏僻，帝国兵力有限，不可能将所有细微的漏洞都彻底堵死。而且，我刚才联系了……精灵那边的‘朋友’。”
朋友？精灵？艾尼莎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老师……在精灵族真的有可以信任的“朋友”？
艾尼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混合着恐惧、希望，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前路依旧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帝国的天罗地网似乎无处不在。但至少，他们还没有被彻底困死。至少，老师还有计划，有接应。
马车在汤姆的驱策下，沿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老鸦口”采药道，拼命向着东南方、那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精灵边境，马不停蹄地疾驰而去。
六个金币的报酬，像一剂强心针，让年轻的车夫发挥出了惊人的驾驶技巧和耐力，不顾道路的艰险，将马车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车轮滚滚，碾碎枯枝，溅起泥浆，如同他们此刻仓皇而决绝的心跳。帝国的阴影在身后如影随形，精灵的晨雾在前方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