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甄洛川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应用题，“我不懂它在问什么。”
题目是：“某商场举行促销活动，消费金额x（元）与折扣y（折）的关系为分段函数：当x∈[0,500)时，y=10；当x∈[500,1000)时，y=9.5；当x≥1000时，y=9。若小明购物实际支付了855元，求他的原消费金额。”
宗政映雪看了一眼：“很简单啊。设原消费金额为a元，根据折扣计算实际支付金额，列方程解a。”
“我知道要列方程。”甄洛川说，“但为什么要分三段？为什么不是连续的函数？”
“因为现实中的促销就是这样设计的。”宗政映雪耐心解释，“满500打95折，满1000打9折，不满500不打折。这是商场常用的促销策略。”
“但为什么不能是连续函数？比如每多消费100元，折扣降低0.1折？”
“那样计算太复杂，顾客看不懂。”宗政映雪说，“商场要的是简单明了的规则，让顾客一眼就知道自己该买多少。”
甄洛川皱眉：“但这不数学。数学应该是优美的、连续的，不是这种‘一段一段’的。”
“数学是描述世界的工具。”宗政映雪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世界本身就是不连续、不完美的。数学要做的不是创造理想化的模型，而是如实反映现实。”
“那文学呢？”甄洛川反问，“文学也在描述世界，但文学追求的是美，是升华，不是‘如实反映’。”
“所以文学不精确。”
“精确不等于真实！”
两人的声音同时提高了。
阅览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不满和责怪。
一个女生从管理员座位站起来——是李思雨。她今天值日，负责图书馆纪律。她走过来，表情严肃但声音温和：“同学，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如果你们要讨论，可以到外面的休息区。”
“对不起。”宗政映雪立刻道歉，脸微微发红。
甄洛川也低了头：“抱歉。”
李思雨看了甄洛川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敬佩？好奇？甄洛川没看懂。她点点头，回到管理员座位。
“我们出去说。”宗政映雪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甄洛川按住她的书，“我们小声点就行。”
“但你刚才说……”
“我刚才情绪化了。”甄洛川承认，“你说得对，数学是描述世界的工具，包括世界的不完美。是我太理想化。”
宗政映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
“我也有错。”她说，“我不该说文学不精确。文学有文学的精确……只是和数学的精确不一样。”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是对抗，而是思考。
“继续吧。”甄洛川重新拿起笔，“这道题，你教我列方程。”
“好。”
宗政映雪开始讲解。她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为什么这么做。但问题在于——她默认甄洛川懂一些基础概念，比如“设未知数”“列方程”“解方程”，而甄洛川其实……不太懂。
“等等。”甄洛川在第三步打断她，“为什么这里要除以0.95？不是乘以0.95吗？”
“因为是反向计算。”宗政映雪说，“实际支付金额=原价×折扣，所以原价=实际支付金额÷折扣。”
“但折扣是9.5折，不是0.95吗？”
“9.5折就是0.95。”
“为什么？”
宗政映雪深吸一口气：“因为‘折’是十分之一的意思。一折是10%，9.5折就是95%，也就是0.95。”
“那为什么不直接写0.95？要写9.5折？”
“……这是生活常识。”
“但数学题应该精确，不应该依赖‘常识’。”甄洛川固执地说。
宗政映雪握笔的手紧了紧：“好，那我重新写。设原价为a元。因为实际支付855元，而855在500到1000之间，所以适用9.5折，即折扣系数为0.95。列方程：a×0.95=855，解得a=855÷0.95=900。明白了吗？”
“明白了。”甄洛川点头，“但为什么是900？855÷0.95不是等于900吧？我算算……”
他拿出手机准备计算。
宗政映雪终于忍不住了：“855÷0.95就是900！口算就能算出来！0.95×900=855，这很难吗？”
“我没说难，我只是想确认……”
“你根本就没在听！”宗政映雪站起来，声音再次失控，“我讲了整整三遍！每一遍你都问同样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学就直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没有不想学！”甄洛川也站起来，“我只是需要确认！数学对我而言就是很难理解，不像你，天生就会！”
“没有人天生就会！我也是学了无数遍才懂的！”
“但你至少能看懂题目！我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理解不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用心！”
“我怎么不用心了？我每天熬夜看数学，但就是看不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那些符号，像看天书一样！”
“那你看古文的时候呢？我看古文也像看天书！但我至少努力去理解，而不是像你这样，遇到一点困难就抱怨！”
“我哪有抱怨？！”
“你现在的语气就是抱怨！”
两人越吵越大声，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图书馆。
其他同学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干脆收拾东西离开。
李思雨再次走过来，这次表情严肃得多：“两位同学，请你们离开图书馆。这里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对不起，我们……”宗政映雪试图解释。
“请现在离开。”李思雨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们继续影响其他同学，我会报告给值班老师。”
甄洛川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责备。他感到一阵难堪，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宗政映雪也迅速收拾好东西，跟着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图书馆，全程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