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甄洛川起身去洗手间。从教室后门出去时,他看见宗政映雪正从正门离开——她要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
两人在走廊的两端,朝相反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甄洛川放慢脚步,想等她回来时“偶遇”。但他在洗手间磨蹭了三分钟,出来时,宗政映雪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她是绕远路从另一侧的楼梯上来的。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节课间,甄洛川故意坐在座位上不动。他想,这次总该有机会了——宗政映雪总要起身活动吧?
结果宗政映雪真的起身了。她拿起水杯,朝饮水机走去——但走的是靠墙的那条路,全程离甄洛川的座位至少有五米远。
接完水,她也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操场,直到上课铃响。
第三节课间,甄洛川决定主动出击。他站起身,朝宗政映雪的座位走去。
然后他看见——宗政映雪同时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两人在过道里迎面相遇。
距离三米。
甄洛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宗政映雪看了他一眼——非常短暂的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甄洛川僵在原地。
司寇铮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兄弟,放弃吧。我看她是真的不想理你。”
“……”
“要不你写个道歉信?就像《诗经》里那样,含蓄点?”
“滚。”
午餐时间的食堂,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座位博弈。
甄洛川本来想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然后“巧合地”遇到宗政映雪。但他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问了点事,等赶到食堂时,已经人满为患。
他一眼就看到了宗政映雪——她坐在最角落的窗边位置,一个人,面前摆着简单的套餐,正小口吃着。
那个位置很妙:左边是墙,右边是空座位(但桌上放着本书占座),对面是窗户。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和她同桌,只能坐她对面——而那个位置被书占着。
甄洛川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对面的座位。
宗政映雪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闪了一下。她看向那本书,然后又看向他,沉默了两秒,才说:“……有。”
“谁?”
“李思雨。她去拿汤了。”
完美的借口。甄洛川无法验证真假。
“哦。”他只能点头,“那我去别处。”
他转身离开,选了食堂最远的对角线位置——一个能看见她,但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坐下后,他才反应过来:宗政映雪刚才说话时,睫毛颤了一下。
她在说谎吗?李思雨真的会来吗?
他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直到宗政映雪吃完离开,那个所谓的“李思雨”都没有出现。
她用她自己的书,给自己占座。
甄洛川站在空荡的座位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悲。
到底在干什么?玩躲避游戏吗?
下午体育课,男生篮球,女生排球。
甄洛川今天打球特别拼命。几个突破上篮又急又猛,防守时贴得紧紧的,甚至有一次为了抢球扑倒在地,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
“老甄你疯了?”司寇铮把他拉起来,“友谊赛而已,又不是NBA总决赛!”
“没事。”甄洛川抹了把汗,看向对面的篮筐,眼神发狠。
他又一次带球突破,面对防守队员,一个急停后撤步,跳投——
球进了。
场边响起喝彩声。甄洛川喘着粗气,下意识地看向排球场。
宗政映雪正在扣球。她的动作标准而有力,球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闷响。今天的她似乎也比平时更用力,每次扣杀都像在发泄什么。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在不同的场地上,用相似的方式宣泄着同样的情绪。
武慕兰注意到了甄洛川的异常。
中场休息时,她递给他一瓶水:“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甄洛川接过水,大口喝着。
“因为宗政映雪?”武慕兰直接问。
甄洛川被水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看来是了。”武慕兰在他旁边坐下,“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开学才几天,就能闹成这样?”
“没什么。”
“没什么你能打成这样?”武慕兰指了指他擦破的膝盖,“甄洛川,我认识你六年了,你什么时候为了打球这么拼命过?”
甄洛川沉默了。
“喜欢人家?”武慕兰问得很直接。
“不是!”甄洛川立刻否认,“只是……只是有点矛盾。”
“那就解决矛盾啊。躲来躲去算什么?”
“她在躲我。”
“那你就在这儿自虐?”武慕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兄弟,听我一句——是男人就主动点。道歉也好,解释也好,总比在这儿打球发泄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甄洛川一个人坐在场边。
主动点。怎么主动?他现在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放学后,甄洛川决定去图书馆“偶遇”。
他故意磨蹭了十分钟,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才慢悠悠地走向图书馆。他想,宗政映雪这种好学生,肯定会去图书馆复习。
结果他到了图书馆,在阅览区转了两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思雨从管理员座位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找宗政同学吗?”
“……不是。”甄洛川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她还没来。”李思雨说,“可能被老师留下了吧。你要不要在这儿等她?”
“不用。”甄洛川转身就走,“我就是来借本书。”
他随便从书架上抽了本《史记》,找了个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翻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宗政映雪没来。
甄洛川合上书,准备离开。
这时他看见宗政映雪匆匆走进图书馆——她确实被老师留下了,手里还拿着数学练习册。
两人在借阅台前迎面相遇。
距离两米。
甄洛川看着她。宗政映雪也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宗政映雪先移开目光,对李思雨说:“我来还书。”
“好的。”李思雨接过书,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但什么也没说。
甄洛川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能抱着《史记》,默默离开图书馆。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宗政映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看书,侧脸平静。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