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甄洛川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宗政映雪的手也停在了漫画书前。
两人的目光，透过货架大约十厘米宽的空隙，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宗政映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甄洛川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两人同时、迅猛地、整齐划一地扭头！
甄洛川转向左边，死死盯着货架上的《深渊回响》，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游戏封面，值得用显微镜研究每一个像素。
宗政映雪转向右边，专注地看着旁边货架上的《漫画科学史》，表情严肃得像在解一道高难度数学题。
冷静，甄洛川，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手指还悬在目标游戏上方，但就是不敢真的拿下来。
她看见我了吗？
肯定看见了。
那为什么扭头？
是在假装没看见？
那我是不是也该假装没看见？
不对，我已经扭头了，这已经是假装没看见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文娱店？
她不是应该在家复习吗？
哦对，她来看漫画。
但她看什么漫画？
刚才那本好像是《月刊少女浪漫谭》？
那种少女漫画？
不，也可能是别的……
等等，我现在想这个干什么？重点是，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拿了游戏走人？可她就在对面，我这边一动，她肯定会发现。难道要一直僵在这里？
不行，太傻了。
我是来给堂哥买礼物的，买了就走，就当没遇见。
对，就这样。
甄洛川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地伸向《深渊回响》。
另一边的宗政映雪，内心活动同样激烈。
甄洛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心跳得厉害。
他看见我了吗？
肯定看见了。
那他为什么扭头？
是在假装没看见？
那我是不是也该假装没看见？
不对，我已经扭头了，这已经是假装没看见了。
可是好尴尬……
昨天才和好，今天就撞见。
而且是在文娱店，我在看漫画……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虽然他说过不介意，但……
不对，我为什么要介意他怎么想？
我看什么是我的自由。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在这里？
他现在在干嘛？
还在那里吗？
我要不要偷偷看一眼？
不，不能看，一看就暴露了。
可是漫画书还没拿……
我想买这期新刊好久了。
要不直接拿了书去结账？
可是他就在对面，我这边一动，他肯定会发现。
难道要一直僵在这里？
不行，太傻了。
我是来看漫画的，买了就走，就当没遇见。对，就这样。
宗政映雪咬了咬下唇，手微微颤抖地伸向《月刊少女浪漫谭》。
两人的手，在书架的两侧，以几乎同步的速度，缓缓伸向各自的目标。
甄洛川的手指触碰到塑料包装。
宗政映雪的手指触碰到光滑的封面。
拿了就走。
两人同时想。
一、二、三——
“啪嗒。”
甄洛川转身太急，背包带子勾住了货架边缘，一整排游戏光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倒了下来。
“啊！”甄洛川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扶。
但已经晚了。大概二十多张游戏光盘散落一地，有些还从塑料包装里滑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包括宗政映雪。
她终于没办法继续假装看《漫画科学史》了——这么大的动静，再装瞎就太过分了。
两人再次对视。
这次是面对面的，中间没有书架遮挡。
甄洛川蹲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三张光盘，表情尴尬得像生吞了一只青蛙。
宗政映雪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那本她原本想买的漫画新刊，表情……脸红了。
是真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在文娱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甄洛川也张了张嘴，同样说不出话。
说“嗨”？
太刻意了。
说“好巧”？
太老套了。
说“我来买游戏”？
废话，不买游戏难道来游戏区散步？
要不……装没看见？可是已经对视了。装作不认识？可是昨天才说过话。
甄洛川的大脑CPU过载了。
宗政映雪也好不到哪去。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肯定红得不能看。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我要脸红？
冷静，宗政映雪，冷静。
只是同学偶遇，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刚才是不是看到我在看少女漫画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不对，他还在轻小说上写过批注，应该不会。
但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甄洛川还蹲在地上，手里抓着光盘，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宗政映雪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漫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路过的一个初中生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个姿势诡异的人，摇摇头走开了。
必须说点什么。 甄洛川想。
随便什么，打破沉默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
宗政映雪几乎同时开口：“我……”
两人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甄洛川说。
“不，你先说。”宗政映雪说。
然后又是沉默。
甄洛川终于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光盘。
宗政映雪犹豫了一下，也蹲下来帮忙捡。
两人沉默地收拾残局，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每次手指不小心碰到，都会像触电一样快速分开。
光盘终于都捡起来了。两人站起身，再次面对面。
甄洛川看着宗政映雪手里的漫画，宗政映雪看着甄洛川手里的游戏。
“《深渊回响》？”宗政映雪先开口，声音很轻。
“啊，对，”甄洛川举起游戏盒，“给我堂哥的生日礼物。”
“哦。”
沉默。
“《月刊少女浪漫谭》？”甄洛川看向她手里的漫画。
宗政映雪的脸更红了：“……嗯。”
“这期好像评价不错，”甄洛川努力找话题，“我看论坛上说，连载的那部《星空下的约定》这周有重要进展。”
宗政映雪眼睛微微一亮：“你也看论坛？”
“偶尔，”甄洛川说，“我堂哥是二次元，被他带的。”
“这样啊……”
又没话说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距离两米，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说点什么啊甄洛川！
他在心里咆哮。
问她要不去咖啡厅复习？
不行，太突兀了。
问她复习得怎么样？
太普通了。
问她数学题？
现在不是时候……
而此刻的宗政映雪：
说点什么啊宗政映雪！
她也在心里着急。
问他要不要一起复习？
在这里说这个太突兀了。
问他游戏好玩吗？
我不太懂游戏。问他……
就在两人脑内风暴快要掀翻屋顶时——
一个声音从漫画区那边传来。
声音很清爽，带着笑意，属于和他们一个年龄的男性。
“《月刊少女浪漫谭》新刊？原来你也看这个？”
甄洛川和宗政映雪同时转头。
说话的人站在漫画区货架旁，离宗政映雪刚才的位置不远。
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或许稍大一点。
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气质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黑色的，微长的，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但额前和鬓角有几缕碎发随意散落。
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潮男发型，而是自然得仿佛早上随手一扎就出门了。
他手里拿着和宗政映雪同一期的《月刊少女浪漫谭》，正微笑看着宗政映雪。
不，等等。
他是在对宗政映雪说话。
而且那个“也”字，用得十分自然，仿佛他们早就认识，或者至少有共同的兴趣。
甄洛川愣住了。
宗政映雪也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长发男生，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文娱店的背景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是轻快的日语流行曲。
货架间的空隙依然在那里。
但现在，那个空隙里映出的，是三个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