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店的背景音乐是轻快的日语流行曲，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灯光下旋转飞舞。
但此刻甄洛川觉得，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站在漫画区货架旁的那个长发男生——不，应该说是少年——正带着微笑着看向宗政映雪，手里拿着和她同一期的《月刊少女浪漫谭》。
他的笑容很自然，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个“也”字，那个“原来你也看这个”的语气，让甄洛川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宗政映雪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长发男生，表情先是困惑，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张脸，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文……鸿望？”她迟疑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长发少年——文鸿望——点了点头，笑容加深了些，“开学第一天我请假没来，后来也没怎么和大家交流，我还以为没人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中带着一点慵懒，像午后的阳光。
甄洛川的大脑终于从死机状态重启。
文鸿望？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整天抱着漫画书看的家伙？
他努力回忆，确实有这么个人——开学第一天没来，后来返校后就一直坐在角落，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有好几个女生因为他长得好看想去搭讪，但都被他简短的回答打发走了。
原来他叫文鸿望。
“我记得你。”宗政映雪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对，那个位置视野很好，适合看窗外发呆，也适合在课本下面藏漫画书。”文鸿望笑着说，然后看向甄洛川，“这位是甄洛川同学吧？语文课上很厉害的那个。”
突然被点到名，甄洛川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你好。”
“你好。”文鸿望礼貌地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宗政映雪，“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班同学，还是喜欢同一本漫画的，真巧。”
“嗯，是很巧。”宗政映雪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漫画书的封面。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甄洛川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道具。
他们俩在聊天，
我该干嘛？
加入？
还是安静地当个背景板？
“那个……”他开口，试图找点存在感，“文同学，开学第一天你为什么没来？”
文鸿望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啊，那个……其实我是在日本旅游。”
“日本？旅游？”
“嗯，圣地巡礼。”文鸿望说着，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几张票根，“《夏日之约》的取景地，江之岛的坡道；《星空》里的那个神社原型，在镰仓那块；还有《少女物语》里的温泉旅馆……”
他把本子递给宗政映雪。
宗政映雪接过，一页页翻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去江之岛了？”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对！还吃了那边有名的吻仔鱼盖饭。”文鸿望眼睛也亮了，“你也知道？”
“《夏日之约》里男女主角在那里有重要的约会场景，”宗政映雪说，“我看过动画，制作很精良，背景几乎完全还原实景。”
“何止精良，简直是神还原！”文鸿望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我站在那个路口，真的感觉下一秒主角就会从坡道下面跑上来。啊，我还买了限定周边——”
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小挂件和徽章，一一展示：“这是江之岛水族馆的联动徽章，这是镰仓高校前站的限定钥匙扣，这是《夏日之约》BD-BOX的特典贴纸……”
宗政映雪认真地看着每一样东西，偶尔会问“这是哪一集的场景”“这个角色的人设是不是改过”。文鸿望对答如流，甚至能说出某段剧情的分镜师是谁，某首插曲的作曲者之前的作品。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入。
甄洛川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场加密通话。《夏日之约》？《星空》？《少女物语》？ 这些作品名他一个都没了解过。圣地巡礼？分镜师？BD-BOX？ 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就像在听外星语。
他看了眼宗政映雪——她的侧脸在文娱店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沉浸在喜欢的事物中的、放松的、开心的笑。
她原来也会这样笑啊。
甄洛川想，然后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抽了一下。
“所以你是为了圣地巡礼，开学第一天请假没来？”宗政映雪问。
“嗯，”文鸿望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机票是早就订好的，没想到和开学撞上了。回来之后班主任还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生病严重到要请一周假。”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得了‘不立刻去日本就会死的病’。”文鸿望一本正经地说。
宗政映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甄洛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后来回学校，我也试过和大家交流，”文鸿望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司寇铮同学找过我，问我打不打篮球。我说我只打《篮球少年》的游戏。李思雨同学问我看不看最近的热播剧，我说我只看动画。武慕兰同学问我参加什么社团，我说我参加‘回家部’。”
“回家部？”
“对，就是你熟知的那个‘回家部’的意思。”文鸿望笑了笑，“所以渐渐地，大家也就不怎么找我说话了。其实这样也挺好，我可以安心看我的漫画和轻小说。”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坦然，没有任何自怜或抱怨，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甄洛川突然想起，班里确实有这么个“透明人”。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下课就看书，放学就离开，几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原来就是他。
“那你为什么……”宗政映雪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
文鸿望看着她手里的《月刊少女浪漫谭》，眼神变得温和：“因为你在看这个。而且刚才我看到你拿书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是真正喜欢它的人才会有的表情。我喜欢和真正喜欢某个东西的人交流，不管那是漫画、动画、游戏，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注意过你——在数学课上，你解题时的眼神，和你看漫画时的眼神，是一样的。都很专注，都很……纯粹。”
宗政映雪的脸又红了。
甄洛川觉得自己的胃在收缩。
注意过你？
什么叫注意过你？
“不说这个了，”文鸿望把话题拉回来，指着宗政映雪手里的漫画，“这期新刊你看了吗？《星空》最新一话。”
“还没，我刚拿到。”
“那一起看？那边有阅览区。”文鸿望指了指漫画区旁边设置的几张桌椅，“我可以给你讲讲前几话的伏笔，这期的展开真的很神。”
宗政映雪看了一眼甄洛川，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甄洛川立刻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大：“不用管我，你们聊。我……我还要去买点别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我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她往外推？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文鸿望看向他：“甄同学要不要一起？虽然你可能不感兴趣……”
“不用了，”甄洛川生硬地说，“我对少女漫画没兴趣。”
话说出口，他又想打自己嘴巴。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在闹别扭？
宗政映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对文鸿望点点头：“那……我们过去看吧。我确实有些地方没看懂。”
“好。”
两人并肩走向阅览区。
文鸿望边走边说着什么，宗政映雪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甄洛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盒《深渊回响》。
塑料包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表哥：我的游戏啊！！！心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