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像往常一样。
第二眼，是夜璃。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靠着墙，睡着了。
作战服没换，上面还有干涸的黑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眼眶下面青了一圈。
林晚星看着他，没动。
她的手被他握着，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夜璃瞬间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别的什么。
“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晚星点头。
“疼吗？”
她摇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还是摇头。
夜璃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林晚星感觉到手心湿了。
她愣住。
夜璃在哭。
那个在地下三层杀穿蛇群的人，那个拧断教授手腕的人，那个抱着她走了一路的人——
在哭。
“夜璃。”她轻声喊。
他没抬头。
“夜璃。”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你吓死我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林晚星看着他，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她伸手，摸他的脸。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保护了。”林晚星说，“你把我带回来了。”
夜璃摇头。
“不够。”他说，“还不够。”
林晚星看着他。
然后她撑起身子，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
“够。”她说，“足够了。”
夜璃愣住。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
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林晚星没挣扎，就让他抱着。
两人抱了很久。
直到敲门声响起。
“夜璃？晚星姐？你们在吗？”
是李雪。
夜璃松开林晚星，擦了擦脸，去开门。
李雪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王医生让我送来的。”她把饭盒塞给夜璃，“她说你们肯定没吃早饭。”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林晚星躺在床上，眼睛立刻瞪大了。
“晚星姐怎么了？！”
“没事。”林晚星说，“就是累了。”
李雪看着她，明显不信。
但她没多问。
“那你们好好休息。”她说:“有事叫我。”
她走了。
夜璃关上门，把饭盒放在桌上。
林晚星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没力气。
“别动。”夜璃走过去，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要吃什么？”
“都行。”
夜璃打开饭盒，是粥和包子。他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晚星看着他。
“我自己能吃。”
“我知道。”夜璃说:“但我喂。”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
一口，两口，三口。
夜璃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到不烫才递过去。
林晚星吃着吃着，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夜璃停下。
“没事。”她低头，“就是……没人这样喂过我。”
夜璃看着她。
“以后就有了。”他说。
林晚星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一碗粥，又吃了半个包子。
夜璃把饭盒放下，重新抱着她。
“系统怎么说？”林晚星问。
夜璃沉默了几秒。
“你体内有个东西。”他说:“很小的那种。教授说如果不跟他走，就会炸。”
林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炸？”
“遥控器在我这儿。”夜璃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遥控器，“他还没来得及引爆。”
林晚星看着那个遥控器，脸色发白。
“多久？”
“什么？”
“还有多久会炸？”
夜璃摇头。
“不知道。系统正在分析。”
林晚星沉默。
过了很久，她开口。
“如果……”
“没有如果。”夜璃打断她。
“夜璃——”
“我说没有如果。”他抱紧她，“我会找到办法。系统能分析，就能解除。”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但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很紧。
……
下午两点。
系统终于有反应了。
【分析完成】
【目标：微型爆炸装置，直径0.8厘米，植入位置：左肩皮下组织】
【爆炸条件：遥控信号触发，或装置被强行取出】
【当前状态：未激活，但装置内置生物传感器，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可能触发自爆】
【建议解除方案：1. 获取教授的解除密码（成功率90%） 2. 手术取出（成功率30%，需配合能量压制）】
夜璃看着那个“30%”，手指慢慢收紧。
林晚星凑过来看，看完沉默。
“30%。”她说，“还行。”
“哪里行了？”
“比我想的高。”林晚星说:“我以为只有10%。”
夜璃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晚星。”
“嗯？”
“你不怕吗？”
林晚星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有什么用？”
夜璃没说话。
林晚星伸手，摸他的脸。
“你不是说了吗？会找到办法。”她说:“我信你。”
夜璃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被丧尸包围的时候不怕，被教授威胁的时候不怕，现在自己体内有炸弹，她还是不怕。
不是真的不怕。
是相信他。
夜璃握住她的手。
“等我。”他说:“我去找教授。”
“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夜璃说:“但系统能追踪。”
他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果然多了一个坐标。
【教授当前位置：安全区外东南方向2.7公里，废弃医院】
夜璃站起身。
林晚星拉住他。
“我跟你去。”
“不行。”夜璃说:“你动一下就可能触发——”
“那你更不能一个人去。”林晚星打断他，“如果他再拿我威胁你，你怎么办？”
夜璃沉默。
“所以一起去。”林晚星说:“互相有个照应。”
夜璃看着她。
三秒后。
“好。”他说:“但你得听我指挥。”
“成交。”
……
傍晚五点。
两人溜出安全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废墟在暮色里像一片片沉默的影子。夜璃扶着林晚星，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走不动，而是怕她动作太大。
废弃医院在三公里外。
曾经是镇上的中心医院，现在只剩下半栋楼，另外半栋塌了，钢筋露在外面，像折断的骨头。
“就是这儿。”夜璃看着系统坐标。
两人走进去。
一楼是大厅，到处都是垃圾和干涸的血迹。挂号台的玻璃碎了，里面的东西早被翻空。
“上楼。”夜璃说。
二楼是病房区。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大多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病床。有风吹过，门吱呀吱呀地响。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是关着的。
夜璃示意林晚星退后，自己推开门。
里面有人。
教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手缠着绷带——被夜璃拧断的那只。
他看到夜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夜璃没说话，走进去。
林晚星跟在后面。
教授看着她，眼睛眯起来。
“哦？她也来了？”他说:“体内有炸弹还敢到处跑，胆子不小。”
“密码。”夜璃说。
“什么密码？”
“解除装置的密码。”
教授笑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夜璃往前走了一步。
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
“你别过来。”他说:“我身上也有遥控器。我一死，她体内的装置一样会炸。”
夜璃停下。
教授松了口气，重新笑起来。
“这就对了。”他说:“咱们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很简单。”教授说:“你留下，让我研究。我给她解除装置，放她走。”
林晚星握住夜璃的手。
“不行。”
“那你替她死？”教授看着她，“也行。你留下，我放她走。”
夜璃往前走了一步。
“我留下。”
“夜璃！”林晚星拉住他。
“没事。”他说，“你先回去。”
“你疯了？！”
夜璃回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平静。
“信我。”他说。
林晚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她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会找到办法”。
她松开了手。
教授看着这一幕，笑了。
“真是感人。”他站起来，走到夜璃面前，“放心，研究不疼的。很快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
针尖很细，泛着冷光。
夜璃看着那根针管，没动。
林晚星站在门口，手攥得很紧。
针管靠近夜璃的手臂——
突然，夜璃动了。
不是躲。
是抓。
他的手抓住教授拿针管的那只手，用力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教授惨叫，针管掉在地上。
夜璃没停，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密码。”他说。
教授的脸憋得通红，但还在笑。
“你……你杀了我……她也活不了……”
“我知道。”夜璃说，“所以我不杀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教授的那个遥控器。
“但这个，可以给你。”
教授愣住。
“什么意思？”
“我跟你走。”夜璃说，“你给她解除装置，放她走。然后我把遥控器还你。”
教授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你没得选。”夜璃说，“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掐死你，然后找别人解除。”
教授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遥控器，在上面按了几下。
林晚星感觉到左肩一阵刺痛，然后那个东西的“存在感”消失了。
“解除了。”教授说。
夜璃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摸了摸肩膀，点头。
夜璃松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递给教授。
教授接过来，笑了。
“真听话。”他说，“走吧，实验室在楼下。”
夜璃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林晚星身边时，他停下。
“回去。”他说，“别回头。”
林晚星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
“我知道。”夜璃说，“所以我会回来。”
他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没追。
她信他。
……
楼下。
教授带着夜璃走进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灯亮了。
里面是一间小型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皿。墙角有几个玻璃罐，泡着一些……东西。
“坐那儿。”教授指了指一把椅子。
夜璃坐下。
教授拿起针管，换了一根新的。
“放心，很快的。”他走过来，“你这样的完美标本，我会好好珍惜——”
话没说完。
门被撞开了。
教授回头，愣住了。
林晚星站在门口。
她手里，握着一个灭火器。
“你——”教授刚开口，灭火器已经砸在他脸上。
砰！
教授倒下去。
夜璃站起来，看着林晚星。
“不是让你回去吗？”
“你觉得我会听？”
夜璃看着她，笑了。
他走过去，接过灭火器，又补了一下。
教授彻底不动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地上昏迷的教授，又看看对方。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林晚星的眼泪掉下来。
夜璃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彼此彼此。”她说。
两人抱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玻璃罐里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但他们没看。
他们只看着对方。
【叮！】
【任务‘教授的陷阱’完成】
【获得奖励：拟态伪装时间延长120小时，解锁新技能‘情感感知’】
【提示：教授昏迷，但组织仍在。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
夜璃看着系统提示，又看看怀里的人。
真正的敌人？
来吧。
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在。
她也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