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记……圣杯……”领袖端着的蜡烛火焰微微摇晃,“客人……证明你自己……”
“当然,”索谬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金色流光,“请听我说——”
一枚他人不可见的镶金骨白二十面骰自她手中落下。
这是原本的游戏中,全成就玩家才能解锁的特殊骰子。而现在,它以天赋的形式被带进了异世界。
『天赋:骰定世界
允许你在目的明确的行为中进行掷骰检定。如果检定成功,视为该行为达到目的,检定失败则相反。冷却时间一小时。
——你已于终点看见。骨骰落下,既称奇迹,亦称命运。
因‘紫月之印记’而存在特殊修正:你可以进行重骰或撤回。每日限一次。』
骨骰落地,旋转,悄无声息。
『正在进行说服检定。检定难度:9(基础难度14,需说服者人数众多+3,出示圣杯徽记-4,个人魅力值修正-4)』
12。金色的数字微微闪光,骰子随即悄然消散。
『检定成功。』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邪教领袖再次开口,声音却温和了些许。
“同胞……更换衣物……秉烛同游……”
轻巧地成功了呢。索谬沉默地接过另一名教徒递来的黑袍。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骰子上。
如果检定失败了,她就会撤回检定,用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来一次现实说服——她之所以选择在仪式将要进行的时候以祭品的姿态出现,就是为了将邪教徒们的核查时间压到最短。
毕竟对于这群侍宴教徒来说,拒绝同胞参与圣宴,乃是教义中的大忌。
只不过那样的话,多少很难完全打消邪教徒心中的顾虑和怀疑……更不要说她现在还得临时编话来保全加露菈。
能用“金手指”解决,那再好不过了。
顺带一提,在索谬发现自己这个天赋的当晚,她就试过检定“解除与邪神的契约”,随即发现难度在一堆问号理由的加成下显示为上限值99,吓得她连忙撤回了一个骰子。
“同胞……追随者……餐品?”教会领袖又指了指加露菈。
按照侍宴教团的教义,参加圣宴的人必须要分享一些“独特的滋味”。
“啊,这是个误会。她是我‘个人’的晚餐。”索谬强调“个人”二字,“而我为圣宴带来的滋味,则储存在银杯里。”
“圣宴十分钟后开始……祝你有个好胃口……”领袖停顿一下,没再纠结,留下一支烛台,就领着邪教徒和那个凝胶怪物离开了。
穿好衣服,拿起烛台。无需点火,蜡烛自然亮起。而在烛光下,索谬感觉到手背上隐约的刺痛。
一个像是彩虹下一轮月牙的印记浮现,又很快消隐下去。而后,索谬感受到一点点莫名的喜悦与温暖。
她知道,这代表与她签下契约的邪神正留意着她。祂张开保护,免得她的意识与思维受烛火影响,真的成了侍宴教徒的同胞。
而这些细碎的温暖感,则是邪神认同并理解她行为的象征。她当然告知过邪神自己表面上的计划。
邪神需要神力以恢复实力,那索谬无非两种选择:要么去传教,给邪神拉信徒,神明自会将缥缈的信仰酿成足以改变世界的磅礴神力。
但这样暴露的风险无疑很大,原作中索谬也没有这么做。
另一种方式就是去搅乱指向其他神明的仪式,截胡仪式流程中的信仰和神力。曾经的索谬利用自己的身份,引导指向教会信仰的辉光信仰流向邪神,更安全,但最后还是暴露了。
而现在的她,则决定去抢其他邪神的。这些邪神信徒可没法呼唤主角团来天降正义,遭抢了也多半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潜入侍宴教团的仪式现场,把他们献予“圣杯主”的信仰和降下的神恩全部吃干抹净,这就是她告知给邪神的内容。
而现在,上司已经来看了,她得继续卖力干活。
掏出衣兜中的一块黑欧泊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烛火下,它依然闪烁着迷离的变彩。触感分明冰冷,攥住却又有一种温暖的错觉。
这是邪神给予她的信物,也是她敢孤身一人闯入邪教徒巢穴的底气。原作里,索谬也是以它为介质,以自身灵魂为燃料,要是没有主角团阻挠,就能成功触发神降。
当然,她是很惜命的,肯定不会做这种疯狂的举动。现在,她就只是想释放几个性质特殊的神术罢了。
她引导着施法,辉光神术的浅金色化作泛起堇色的银白。如同轻柔的月光,笼住昏迷的加露菈。
这能使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几乎不被注意到。试验效果的时候,她在人来人往的教堂门口丢了几枚金币,结果一整天都没被人捡起来。
走出房间,极重的没药和香料气味扑鼻而来,遮住似有似无的血腥,让她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坏掉了。在去往大厅的走廊里,隔几步路就有黑袍人随意坐倒,喃喃自语,手中烛火幽微。
……这可不是游戏里能体验到的。索谬按了按太阳穴,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反胃。
“请进,请进,持银杯的客人。”一名戴着兔面具的邪教徒尖声细气为她开门,顺带一脚踢开那些闻到香味也想往门里挤的、神志不清的低级教徒——现在还不到他们入内的时间。
圣宴是所有人都共同参与的,但总有人比其他人参与得更深。
“今天,您想以何种皮囊示人?”兔面具继续向她展示各种各样的动物面具。
在圣宴上,所有人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索谬随手挑了一个白鸽面具戴上,兔面具才放她进入大厅。
大厅里凝胶状的怪物就更多了。最显眼的是一张大长桌,摆满银质餐具,中央一轮浅红的月亮似的东西兀自漂浮,显然是仪式的核心。
依旧只有烛火和红月照明。时候已经不早,大厅里人影幢幢。
好在戴着各色动物面具的邪教徒们都目的明确脚步匆匆,无人留意索谬这只边走边打量的、好奇心过剩的傻咕咕。
“欢迎……食客们……食材俱齐……圣宴将启……”那个声音黏腻的领袖戴着野猪面具,听起来更含混不清了。
“诸位……为我主的谢肉祭……真正生诞之筵席……继续做准备……”
他挥手,桌上那轮红月像心脏一样开始跳动,隐隐作响,对在场的每个人耳语。
它要求牺牲,它渴望献祭。
它要挑拣最好的果实,在谢肉祭上献给圣杯。
“诸位……报价吧……”
索谬微微眯眼。她知道,被这轮红月拣中,即代表着拥有参加谢肉祭——“圣杯主”最宏大的祭典的资格。
当然,这和她没有关系。她要在圣宴的末尾,代表“圣杯主”的红月分享滋味的时候再捣乱。
看热闹就好。
现场竞价的东西千奇百怪,从珍禽走兽到魔法材料,从物质财富到艺术作品,甚至还有人报出“灵魂”、“记忆”之类的东西。
“一个纯净而轻盈的灵魂,一滴晨曦下转瞬即逝的露珠。”一个戴着甲虫面具的男人报价,而后他身边一个端着烛台的少女向前走出几步。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穿着一身得体的修女服,翠绿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她像只怯生生的羔羊,撞入恶狼环伺的森林。
索谬认得她。莫芙,现在是教会中的一名修女,但很快就不是了。
按照剧情,在她被献予红月,差点死去的时候,主角恰好闯入现场,将其救下。换句话说,她就是主角团的一员,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奶妈。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很希望和这些主角团成员们搞好关系,这样保不齐自己哪天真暴露了,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
要是能洗白的话,那就更好了。比起做邪神的走狗,她还是更想当正义的伙伴。
哎,要是有得选,谁不想抱紧天赋异禀的主角的大腿,安安静静在队伍里当个花瓶呢。
但很无奈,她已经把自己卖给邪神了。收回羡慕得能拉丝的目光,索谬轻轻叹气。
显然,莫芙身上有某种珍贵的特质,让她在这场报价中脱颖而出。如心脏跳动的红月处传来一次无比猛烈的跳动,意味着它认可这是目前为止最高昂的报价。
不出意外的话,莫芙的手腕会被一次次划开,用血液浇灌那轮月亮,直到流干为止。
然而,温暖感再次从手背上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有点冷,有点糯,如雪原上响起一串风铃。
“我要那轮月亮。把我投进去,你便能完成这次使命。”
也许是被那轮猛烈震动吸引,邪神如是说,正如那些突然间“诶,我有一个好主意”的上司一样,无情打乱索谬原定的计划。
只是面对这名想一出是一出的上司,她甚至不能辞职。
累了,毁灭吧。
索谬扯了扯嘴角。邪教徒们又尝试了几轮报价,红月并未予以回应,意味着现在选定的对象依旧是莫芙。
突然,她想到一个大胆的计划。
完成邪神的任务?洗白加入主角团?
她全都想要。
也许,这两件事之间的冲突也并没有那么大。
她擦了擦兜里的黑欧泊,随即高高举起。
“我主之大敌的碎片,紫月的一角……”她舔了舔嘴唇,藏在白鸽面具下调整着呼吸,“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