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不知是谁扯破喉咙，拥挤的人群瞬间乱成一锅粥。尖叫，哭喊，推搡混作一团，人们相互踩踏，四散奔逃。
秩序如同小舟，在恐慌的海啸里翻倒。
在人流中，塔莉丝被裹挟着退了几步，差点没站稳。她扶着一根廊柱，稳定身形，抬头望向高空。
烟雾巨人如同神明，低下头来，俯瞰地上受惊的羊群。
它抬起一只手臂，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重重地压了下去。
在手掌的阴影下，人们双腿发软，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艾利克动了。
大氅翻卷，圣剑出鞘，璨金剑光如怒涛般倾斜而出。
随后在空中，剑光四散炸开，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织成张细密剑网，朝着烟雾巨人飞掠。
烟雾构成的手臂在剑网下，如同雪遇上沸水，触之即溶。那只巨掌不断被搅碎、剥离，直到化为虚无。
塔莉丝眯着眼，目光没在金网上停留，而是观察着烟雾巨人的胸口。
那里有一团更深的黑雾，如心脏般起伏。
核心
这是一个散发着和哈珀类似魔力、熟悉到差点让她本人产生错觉的核心。
有如此高的技术力，能做出这种赝品的人，可不多见。
会是谁呢？
就在塔莉丝思考的时候，艾利克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核心。
他没有犹豫，持剑飞身上前，剑网也骤然收紧，像一群发现猎物的猛禽，直直地扑过去。
吃瓜的塔莉丝嘴角上扬。
够果断，丝毫不担心陷阱的可能。
不愧是勇者。
就在剑尖将刺入核心的刹那，烟雾巨人似乎意识到死期将至，胸口的核心开始剧烈膨胀，让剑尖一滞。
它忽然低下头，原本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嘲讽的笑。
塔莉丝对此很熟悉，这是她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她头一次发现，这个笑容如此令人讨厌。
“不过是躯壳。”
烟雾巨人开口，声音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必将归来！”
这话如同巨石砸进湖面，所有人都愣住了，哪怕逃跑的人也停下脚步，无数张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化。
恐惧，茫然，惊骇以及……期待。
随后，烟雾巨人炸开，滚滚浓烟将天空遮蔽，只留下各怀心思的人群。
人群炸了。
劫后余生的他们像一锅沸水。议论从四面八方涌来。
“城主要回来了。”
有人高举双手，声音里带着狂热的颤音，这是沉默的那拨人，终于等到他们想听的话。
“我就说哈珀没死！我就说了！”
有人拍着大腿，对着旁边的人大喊，试图证明什么。
“魔鬼滚回地狱！”
有人挥着拳头，对着天空的黑烟大喊，但他们喊完发现，周围应和的声音少了一半。
“坏了，武器卖早了！”
有人脸皱成菊花，痛不欲生，并非身上受伤，而是金钱流失在手边的心疼。
几位灰袍身影贴着墙消失在巷口。穿着华丽，长着犄角的魔物贵族，脸上阴晴不定。新城主格伦灰绿的面孔没有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塔莉丝，默默地看着这出闹剧。
小丑们已经登台。
她越过人群，看向广场中银白的身影。
艾利克站在原地，抿着唇，凝重望向散去的硝烟。
而真正的主角……
塔莉丝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入巷子。
身后，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
有人还在哭喊，有人在咒骂，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上喃喃自语，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穿过几条小巷，绕开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郁金香商会的后门，只有商会高层知道的隐秘通道。
推开门，上了三楼，塔莉丝走进那间专门给她留的包间。
窗户正对着广场方向，能看见远处还没散尽的火光。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这是答应好的名单。
约摸着两刻钟后，门开了。
艾利克走进来，银白大氅被烟土弄脏，金黄的头发上沾着灰尘。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房间，寻找暗处的威胁，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七个。”
艾利克坐下，缓了口气，俨然忙活了一阵子。
“只是一会儿，城里就发生了七起和‘哈珀’有关的事故。”
他接着说。
“东城有人看见蓝色鬼火在教堂顶上飘。”
“西城一个孕妇声称自己怀的是哈珀转世。”
“南城有个乞丐当街大喊，说他收到了哈珀的托梦，让他起兵造反，匡扶正统。”
艾利克顿了顿。
“北城最离谱——有人在厕所墙壁用血写了‘此地被我占领，收费1铜’，落款是你的名字。”
塔莉丝气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在压抑了被污蔑的恼怒后，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些离谱的消息是故意的。
没人会相信这种消息，但都会乐意去传。
只要传播的范围够广，就可以通过大量假消息掩饰住危险的关键信息。
这估计是赛兰迪尔上层稳定人心的手段。
回过神来，她抱起双臂看向艾利克。
虽然想明白了原因，但她还是不爽，语调也带了点火气。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艾利克摇了摇头。
“除了这四起，其他的都是恶性案件，已经有26人遇害。我只抓住了其中一个主犯。”
塔莉丝语气不变。
“所以我看起来很像侦探吗？”
艾利克有些疑惑。
“侦探是什么？”
“就是专门帮人找东西找人的。”
“哦。”艾利克点点头，“那你就是。”
“理由呢？”
艾利克把目光挪到塔莉丝手里的羊皮纸上。
“你能帮我找一份名单，就是你手里那张。”
塔莉丝嘴角扯了扯。
她居然无法反驳。
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等自己帮忙的艾利克，她在心里把这笔账又记了一笔。
真把她当乐于助人的大好人了。
哼，待到放松警惕，就轮到她翻身做主人。
至于现在……隐忍。
在打定主意后，塔莉丝把手里名单撕碎，头也不回地离开包间。
“走吧，我的助手。”
艾利克跟上。
“名单不用了？”
“不用。”
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换成等鱼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