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怎么想明白的，是背着我偷偷进化了吗？
将疑惑压在心底，塔莉丝带着艾利克找了个空房间。
她可不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那些竖着耳朵的魔物听去——尤其是格伦，那老狐狸看着慢悠悠的，耳朵比谁都尖。
拉上门，把喧嚣隔绝在外，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圣像。
塔莉丝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先声夺人。
“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我也会有其他人放贷，甚至那些平民也会主动来贷款的，对吧？”
只要期券不断涨价，迟早会有人嗅到商机，想要从中牟利。
“他们玩火我管不着，但你难道不是主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艾利克没有坐下，低着头，沉声道。
有时候失败了，人不仅要找自己的错，也该怪怪大环境。
或许那些把身家压上去的赌徒，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在一旁煽风点火，诱导他们的塔莉丝就真的干净吗？
她用穷小子的故事点燃全城的贪念，用期券不断上涨的幻觉让人以为再不进场就亏了，用宽松的借贷环境令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入场玩这把赌局。
而和他们对赌的是知道所有内幕，能预测结果的塔莉丝，这只会是一场收割。
塔莉丝也知道这一点，她举起手，食指和拇指靠拢，只留下了一条缝。
“我就只是推了这么一小段距离而已，绝大多数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她比划出指尖宇宙，试图让艾利克明白，不是她坏，而是别人贪。
“不准。”艾利克冷漠地拒绝。
这个人年纪不大，怎么跟教会的老顽固一样倔啊。
计划失败的塔莉丝瘪了瘪嘴，盯着艾利克的蓝眼睛流露出愤恨。
等我把你做成傀儡，一定让你天天对着镜子念一百遍“塔莉丝小姐是对的”，念完还得鞠躬。
然后再让你站在那些倾家荡产的人面前，听他们哭着问：勇者大人，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
想到那些平民，塔莉丝的眼里突然亮了起来，她抿着嘴，看向艾利克。
“那个，你是不是很想保护那群平民？”
“你又有了什么鬼点子？”艾利克警惕地问。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我不过是被您的大义所感动，打算帮他们一把。”
塔莉丝摆摆手，一副‘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的表情。
看见她的这幅模样，艾利克的警惕更深了，圣剑也出鞘一丈，映着森森寒光。
被他如此敌意的塔莉丝，只能暗暗叹气。
明明连只鸡都没杀，至于这么警惕我吗。
“我打算找他们借钱。”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不是怕他们亏吗？现在稳赚了，风险我担，利息给他们，而且把本金给我，也没钱去投资期券了。”
塔莉丝双手叉腰，大义凛然。
“这也还是通过做空银币牟利。”
艾利克很清醒，普通家庭哪里用得起金币，借来的钱大多都是银币，等银币价格下跌，塔莉丝还回去又能赚一笔。
“又不是我让银币贬值的，再说，放在我手里至少能回一点本。”
听见矛头隐隐指向国王，身为被敕封的骑士，艾利克本能地皱眉，但她说的是事实，而且他心底也不赞同这个行为。
最后他叹气，坐在椅子上，对着塔莉丝开口。
“说说吧，我可不相信你的计划如此简单。”
明白艾利克松了口，塔莉丝喜笑颜开。
“为了防止炒作，我会发布记名债券，不允许交易。”
艾利克点头，这听起来确实稳妥。
“至于利率，这个我们稍后再谈。”塔莉丝轻描淡写地把理应最关心的问题放在一边，说起了她的真正意图。
“我会在兵器价格最高的时候宣布，记名债券可以换成五折记名期券，同样不可交易，期券价格参考兵器价格。”
艾利克皱眉，这意味着损失百分之五十的本金，换成一把未来的剑，怎么会有人换呢？
可他也不相信塔莉丝会下一步无用的棋，她到底在里面埋伏了什么陷阱
看出他的疑惑，塔莉丝笑了。
她可没有在挖陷阱，只是在赌人性罢了。
“我向你保证，会亏钱的只会是贪婪的人，那群只想安稳的平民自会得到回报。”
艾利克终于点头，他还不至于怀疑塔莉丝的信誉。
“我没意见。”
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这场葬礼还有要务要办。
“等等。”
塔莉丝把他叫住，带着心怀不轨的微笑，令艾利克汗毛竖起。
“我们还没商量利率呢。”
“你自己决定就好。”艾利克不明白找他这个经济白痴做什么。
“这可是关系到——你打算给我打几天工的问题。”
艾利克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塔莉丝笑眯眯地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白纸。
“利率越高，我赚得越少，给平民的利息就越多。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心善——”
“只要勇者大人愿意屈尊，给我当几天免费劳动力，我就把利率往上提一提。”
艾利克沉默，塔莉丝找到他的死穴了。
他看了看塔莉丝那张写满“你答不答应”的脸。
“……几天？”
塔莉丝歪了歪头。
“两天一个点？”
艾利克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让我干活，换你给平民多付利息？
“毕竟是国王打仗害银币贬值，他们存的钱才会缩水。你身为骑士，不该替国王弥补一下？”
艾利克知道她在偷换概念——可她说的是事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二十天。”
“成交。”好像是怕他反悔，塔莉丝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一见她的模样，艾利克就知道自己要价要少了。
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
“矿区之行我答应了，后天出发。别死在半路。”
他觉得让塔莉丝远离赛兰迪尔，别让她继续搅风搅雨才是更好的选择。
塔莉丝坐在原地，美滋滋地想到。
二十天的勇者役使权，这会是她掌握勇者的重要一步，只要他不是圣人就不可能逃出她的掌心。
至于前往矿区远离赛兰迪尔，正好期券交易的框架已定，得给市场一点壮大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