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丝靠着椅子，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哥布林。
请它过来是收买它，没想到它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想独立建国，裂土分疆。你是吃了红龙鞭吗？这么勇。
艾利克也轻轻摇头，不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有可行性。
哥布林头领站在木桌对面，没有坐下，这会觉得低人一头，它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对！我们哥布林，不能再被压迫了！我们要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国家！”
“那你们的粮食呢？格伦随手就能切断补给。”
“自然有人送粮。”
哥布林俨然提前做好准备，咧嘴笑起来。
联想起那群挖矿的哥布林，艾利克心头一动，向前说出一个名字。
“艾丹？”
哥布林的笑容僵住了，塔莉丝也瞬间明白过来。
“你向艾丹提供银矿，换取他的支持，难怪有恃无恐。”
“那……那又如何。”
哥布林没想到自己的靠山被一眼看穿，有些心虚的说道。
塔莉丝凑上去，以吓唬小孩的语气说道。
“不提你妄想的建国，仅是勾结境外势力，都算大罪，你应该知道格伦会如何对待叛徒。”
哥布林喉咙蠕动，想起叛徒的下场。
双腿不住颤抖，却仍不松口。
“它不可能放弃矿区，只要我们手握矿区，它就不会轻举妄动。
塔莉丝看着他那张强撑的绿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以为能挖出点别的，结果就这？
“矿区可以托起城邦，但你们没有守护它的实力，无论是格伦还是艾丹，只要腾出手来，你们还能罢工一辈子不成？要知道招哥布林下矿，不过是因为你们够廉价，如果你们要价过高……”
塔莉丝冷哼，其中意思不言而明。
听了她的威胁，哥布林反而停下颤抖，昂起头来和塔莉丝对视。
“如果这个矿区只能哥布林来挖掘呢？”
塔莉丝眉头一挑。
原来是藏了底牌的。
她的手指慢慢地敲打桌面，就在哥布林不安的时候。
“让我猜猜，石心对吗。”
刹那间，哥布林慌了神，随后冷静下来。
“看来勇者大人也去看过了。”它的话语逐渐平稳，“如果任何人类或其他物种进去矿区，只要人数一多，就会导致石心颤动，引发水患。”
塔莉丝意识到了它的凭靠。
“哥布林可以下矿，是因为能量层级吗？”
它自嘲地笑起来。
“没错，因为我族的弱小，无论多少只，它都不会发生反应，就像不会注意到路旁的蚂蚁。”
果真任何垃圾都是没有放对位置的宝物。
塔莉丝感叹一下，连没用本身都意味着有用。
“继续，关于石心，应该不是本来就拿来当塞子的吧。”
哥布林挠了挠头，苦笑着说。
“您说到点子上了，本来是格伦送过来的，但——”
它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它自己活了。”
回忆起那天，它的话语不自觉地带着颤音。
“最开始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就在前天晚上，它突然融入地里；当我们找到它时，就是现在的状况了”
“你弄丢了格伦的宝物，所以才拦着我们。”
塔莉丝总结道。
“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但我们的诉求是真的。”
哥布林坦率地说，坦诚相待后，它反而不紧张了。
塔莉丝看着他那张忽然放松下来的绿脸，露出好看的笑容。
“你的筹码我认可了，开价吧。”
哥布林怔住，没有想到她轻轻揭过，没有往深处追究。
“不要太贪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塔莉丝怕它继续狮子大开口，补充道。
“第一，工钱翻倍。不是涨一个铜板，是翻倍。”
塔莉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二，每个月有医生来治手。不是看一眼就走，是真治。”
她微微点头。
“第三——”
哥布林头领看向艾利克。
“勇者大人给我们担保。不是嘴上说说，是写下来，盖上章的。格伦以后要是翻旧账，他得出来说话。”
都是合理的要求，艾利克听得频频点头，马上就要答应下来。
塔莉丝踢他一脚，恶狠狠地瞪了他。
在制止艾利克以下犯上，擅自替自己承诺后，塔莉丝看向哥布林，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哥布林汗毛倒立，就在它以为会被拒绝时，塔莉丝开口了。
“少了。”
哥布林头领以为自己听错了。
勇者的担保、工钱翻倍、大夫治手，这些已经是它咬着牙才敢开出来的价码，建国不过是谈判桌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用来掩盖它们真正想要的，在它的预期里，能谈成一半就不错了。
可这个女人说……少了？
塔莉丝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一个耶。
“两倍，我能帮你谈下两倍的条件。”
反正付钱的不是她，她只负责说服格伦出这笔钱，慷他人之慨的塔莉丝格外大方。
“那么代价呢？”
没被好处冲昏头脑，哥布林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要的不多，只是需要你在关键时期指认艾丹就可以。”
听到条件，哥布林迟疑不决。
艾丹伯爵是它们的靠山，得罪他相当于自断一臂。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如果不能和艾丹割席，格伦可不会信任你们。而人类也不会相信一群魔物。”
塔莉丝劝道，这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战争不允许有墙头草，双方都不会容忍不忠诚的手下。
“我答应你，只要条件作数。”
哥布林声音干涩。
“放心，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行了，带我去看石心吧。”
哥布林头领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石心怎样全凭你一张嘴，我不能亲自确认一下？”
哥布林头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火把，朝矿洞走去。
“这边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东西最近不太安分，您要是靠太近，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有勇者在能有什么意外。”
塔莉丝不以为意，哥布林也觉得提了个蠢问题，没吭声。
二人一魔走到矿洞口，里面黑黢黢。
哥布林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二人说。
“勇者大人可不能靠太近，凭你的能量波动，它肯定会猛烈颤动，就连洞口挂着的火把都会震下来。”
“在哪？上面没看到啊？是不是你脚边那个？”
塔莉丝疑惑地问。
哥布林低头一看，一只熄灭的火把躺在脚边，甚至能感觉到余温，俨然才落下来。
“嘿，还真是。”
既然它落下来了，那就意味着……
轰隆!
剧烈的震动从矿洞深处传来，塔莉丝被摇得重心不稳，靠艾利克搀扶才稳住。
哥布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它……它醒了？！”
艾利克凝视矿洞，能使石心发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一定不是善茬。
就在他屏息凝神、右手搭在剑柄上时，
恍如岩石摩擦般粗粝的声音，在他们心里响起。
“那个……女孩，离开！”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艾利克身旁的挂件。
塔莉丝靠在艾利克身上，刚稳定好重心，就发现被二者盯着。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它震的。”
又有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悠远，也更冷，仿佛来自深海。
“离开……这具躯体……不该属于你……”
矿洞内外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哥布林头领的腿还在抖，但他看看矿洞深处，又看看塔莉丝，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它……它是在跟您说话？”
塔莉丝没理他，盯着黑黢黢的洞口，回忆起之前魔王的嘱托。
这具身体不要碰水。
“两个声音。至少黄金位阶。”
艾利克低声说。
塔莉丝从他身上站直，理了理被震乱的头发。
“有意思，看来主人家不欢迎我。”
她转头看向哥布林。
“你对石心都知道些什么，全都给我说出来！”
她不打算下去了。
“都……都知道些？”
“从它的出现，到最近有什么异常。一字不漏。”
哥布林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天晚上，它突然融进岩壁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会跳了。后来慢慢发现，靠近的人越强，它跳得越厉害。像勇者大人这种，隔老远都能感应到。”
哥布林看见塔莉丝的脸色愈发恐怖，连忙道。
“我……我手上还有它的一部分，是之前敲下来，打算卖钱的，这就给您拿过来。”
说罢，他就连滚带爬的逃离塔莉丝身边。
看它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塔莉丝开口。
“还挺识相。”
没过多久，哥布林头领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递到塔莉丝面前。
“给……给您。”
塔莉丝接过破布，掀开一角。
月光下，一小块银白色的碎片静静躺在布上，散发着幽冷的光。
和矿洞深处那颗心脏一样，它在轻轻脉动。
塔莉丝没有认出来它的材质，打算带到赛兰迪尔给专家识别。
把碎片扔给艾利克，他将其放在掌心，顿觉灵魂被温暖包裹住。
而心头也仿佛泡在温水里，被甘霖滋养。
艾利克对着塔莉丝点头，没有明说。
“货没有问题。”
好糟糕的发言。
塔莉丝差点幻视非法交易场景。
哥布林头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那您之前说的那些条件……”
“照旧。”塔莉丝摆摆手，“你配合我，我说服格伦。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哒……哒……哒。
就在塔莉丝和哥布林达成交易时。
一匹黑色骏马载着重甲骑士前来。
“吁——”
他停在艾利克面前，飞扬的尘土打在塔莉丝脸上。
他下马，拿出一张花纹繁复的丝绸，摘下头盔。
留有伤疤的熊头出现在眼前，他眯着眼盯着丝绸，大声说道。
“德里克·芬奇，利亚姆·伍德，阿尔文，诺曼·帕克。因为勾结艾丹领被城主大人处死。”
塔莉丝心头一跳，这些都是她之前留下来制衡格伦的贵族，自己出趟远门，全死了。
居然是调虎离山之计。
熊人接着说道。
“城主宣布赛兰迪尔彻底独立，不为魔王缴纳一份赋税。”
所有听众只有一个念头，格伦是真的想死了。
“以及，城主大人指定艾利克为下一任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