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飞驰，在黄昏时分驶入赛兰迪尔。
城门大开，行人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交易所门口依旧排着长队，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里面的勋贵高谈阔论期券的涨跌。
塔莉丝掀开车帘，看着这副太平景象，有所明悟。
既然交易所没事，那格伦就还没打算撕破脸皮。
艾利克坐在对面，手按剑柄。
这位白捡一座城邦的‘储君’，面色复杂，还没想好怎么对待自己的领土。
马车在城主府门口停下。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半开的门，和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缕茶香。
塔莉丝下车，艾利克跟在身后。
“你确定要进去？”
“来都来了。”塔莉丝推开门，“再说，他要真想动手，就不会只杀那四个蠢货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传来茶壶烧开的咕嘟声。
塔莉丝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会客厅门口。
宽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圆桌，映着黑金的色泽，八张高背椅依次均匀分布，其中几张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这下看懂他们怎么死的了。
骗人来开会果然是经典招数。
格伦没有坐在正北，而是坐在西北方向，坐在那张他坐了七十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热气袅袅。
它看向塔莉丝。
“欢迎回来，老师。”
知道自己身份的除了艾利克和魔王，就只有凶手。
格伦还是和他走到一起。
身份被揭穿的塔莉丝面色不改，毫不客气地坐在正北。
艾利克犹豫了一下，坐在塔莉丝的右边，东北角的位置。
坐下后，塔莉丝也不装了，呛它一句。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尊师重道了？”
“可能是在杀死你之后，毕竟道德是胜者的特权。”
格伦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讽刺回去。
塔莉丝双目微沉，心中翻涌起一点恼怒。
她被杀死是不折不扣的耻辱，尤其是被这个叛徒提出来。
她往后一靠，翘起腿。
“呵，活不到三个月的胜者说话就是不一样，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你的墓碑上做墓志铭的。”
格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
“三个月？老师，这可不一定。”
它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着奇异的光。
“我会在八月一号，打破哥布林的种族限制，并于战争中晋升传奇。”
听到它打算晋升传奇，塔莉丝第一次正眼看它。
要成为传奇，从古至今被大众知晓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亲手战胜一位强敌，要么立下足以震惊世人的功业。
当然也有例外，如同艾利克战胜哈珀却仍是黄金，也有各种偏门小道可以成为传奇，不过要么条件苛刻，比如有血统限制，要么副作用恐怖，无人愿意承担。
格伦看着她。
“我会以战争为神明献礼，在万军之中，成为传奇。”
“你提前说出来，就不担心我出手，为王国除掉一个祸端？”
艾利克插了一句。
一个魔物在勇者面前，讨论自己想成为传奇，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格伦微微一笑，明显有备而来。
“我想勇者大人拿到石心了吧。”
“您也能感觉到，只要石心移植进体内，就不会被灵肉篡夺所操控，而我的合作者就能提供帮助。”
“我的要价只有您能保持中立，毕竟赛兰迪尔已经彻底和魔王切割，这只是一场无道义的战争。”
那个石心……我没有拿走，它还放在矿区里呢。
艾利克看着格伦在眼前夸夸不绝，没有给他说话的空间，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
面对眼前等待回答的格伦，他摇了摇头，回绝了他的请求。
为了摆脱塔莉丝，去让不知来历的人对心脏做手术。
他和塔莉丝比起来能好到哪去，至少塔莉丝的危险是摆在明面上的，看久了还能摸清套路，而且塔莉丝带在身边还能养眼呢。
艾利克自觉还没有这么缺心眼。
格伦对他的选择感到惊讶，对着塔莉丝说：
“他居然愿意待在你的旁边，一个魔王军天王。老师，你是把他完全掌控了吗？”
塔莉丝谦逊地否认。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当——
艾利克一拳锤在她的头上，没用太大劲力，只是警告她不要开玩笑。
塔莉丝双手抱头，表情扭曲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欠揍的笑脸，不过眼角还挂着吃痛留下的泪花。
“看吧，这就是还差一点的部分。”她一手抱头，另一只手揉了揉眼，“什么时候他不打我了，就算彻底掌控了。”
“我看是完全没掌控。”
格伦丝毫不给过往恩师面子，对着艾利克意味深长地说。
“距离战争还有时间，你早晚会认识到她的品行的。”
它十指交叠在桌上，重新对着塔莉丝说。
“老师，你这段时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期券、交易所、王都——随你折腾。”
塔莉丝挑眉。
“这么大方？”
“大方？”格伦笑了，“你阻止不了我，因为你无法阻拦战争。而在我成为传奇，勇者离开你的身边后，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它的眼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你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面对它赤裸的恶意，塔莉丝云淡风轻地回复。
“行，我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看你叫我老师的份上，我就教你最后一课——”
“想杀人的时候，别提前说出来。”
……
她推开门，走出城主府，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
艾利克跟在后面。
“你怕了？”
塔莉丝像听到荒诞的笑话。
“怕？我只是”
“怕？我只是——”
她顿住，仰头看着漫天星斗，忽然笑了一声。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他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无法阻止战争。”
塔莉丝低下头，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抹笑容照得有点发亮。
“勇者大人，你说——如果我偏要阻止呢？”
“他想用战争当踏脚石，那我就把这块石头搬走。”
“让你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