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比阳光更早抵达赛兰迪尔。
交易所门口照例排着长队，但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听说了吗？有人兑出来的剑是次品！”
“昨晚我也听说了，剑刃上全是豁口，一砍就卷刃！”
“好像是铁匠协会干的，那群贪心的矮人。”
说完，他还不解气地呸了一口。
角落里一个矮人本来低头数钱，听见这话，手里的银币哗啦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人群骤然安静。
它站起身来，拨开拥挤人群的肚子，挤到那人面前，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老子在协会干了三十年，一把剑，千锤去杂，三次淬火。你敢说偷工减料！？”
周围也有人认出这位矮人，小声低语。
“这不是铜须么，铁匠协会会长的徒弟，难怪这么生气。”
被铜须瞪着的那人后退一步，挠了挠耳朵，满不在乎地开口。
“您这样的大师自然不会，可其他匠人呢？它们可不在乎名誉。”
他声音逐渐放大，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谁不知道，铁匠连金币都不要了，只允许期券换剑，方便他们涨价后卖出去。”
周围的观众点头，就连铜须也无法反驳，毕竟他就是来出售期券的。
“那又如何，你凭什么造谣！”
铜须追问道。
那人手里攥着锤子，要是他拿不出个说法，就要让他的膝盖尝尝铁锤的味道。
那人走进一步，大声道。
“可多次回火的精铁长剑换一张期券，一次回火的白铁长剑也是一张期券。”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想想，好剑坏剑都换同一张纸，那谁还愿意做好剑？能偷工减料为什么不偷？！”
人群炸了。
“他说的有道理啊！”
“那我的券还能换到好剑吗？”
“铁匠协会得给个说法！”
铜须彻底哑口无言，尽管他能约束自己，可怎么可能约束所有人。
他心里清楚，协会里确实有几个害群之马。那些家伙最近接单接到手软，交的货他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但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坐实了罪名，那才是彻底完了。
“你……这是污蔑。”
他咬着后槽牙反驳，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心虚。
接着不等回答，他急匆匆地从交易所离开。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他突然想到。
如果这样的流言蜚语继续传播，那么铁匠协会就彻底完了。
他朝着铁匠协会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找师傅商量对策。
而在他的背后，被众人簇拥的黑曜石碑上面，如同险峰般陡峭的价格走势，开始第一次下滑。
人群里，有人惊呼。
“跌了！期券跌了！”
原来的那人也露出微笑，钻进在人群里。
在消失之前，他的领子被蹭开一角，露出郁金香的标志。
……
“塔莉丝小姐，目前您持有三万一千把长剑，九千二百多其他兵具。”
“账目上的金币则有六万，三万依靠债券募集而来，其余由期券售卖所得。”
“总估价为二千一百万银币，恭喜您拥有了一座小城邦的财富。”
奥利弗停下对塔莉丝阐述她目前的财产，合上账本，抬头看向塔莉丝。
即使她的操作他都看在眼里，此刻报出这些数字时，仍然感到一阵恍惚。
短短十几天，财富如同流水汇聚到她身边。
而眼前的人不为所动，她正在给炽阳果削皮。
据说它背后有一套跌宕起伏的故事，结果就是被神赐福，被王室列为禁售品，只在黑市流通。
当然，塔莉丝并不在乎那些故事。她只知道，任何商品只要沾上了神和故事，价格就会翻着跟头往上窜。
细长的果皮从刀锋滑下，一圈一圈，完整不断。
一颗白净果实出现在眼前，塔莉丝看着手里的杰作，满意地点头。
欣赏完，随手把它丢向旁边坐着的艾利克嘴边，就像丢垃圾一样。
艾利克下意识咬住，甜蜜的汁水爆开，清凉的液体流进喉咙。
张嘴一口咽下去，他才开玩笑地说道。
“有你这么服侍的吗？”
“有的吃就不错了。”
塔莉丝连眼皮都不抬，蛮不客气地说着，手里继续削皮。
他们二人达成协议，艾利克接受任何诱惑，但必须塔莉丝亲自上手。
达成这条协议后，塔莉丝只做些削水果之类的事情，没有使出其他直接的招数。
努力保持着果皮不断，塔莉丝心里抱怨自己的羞耻心。
人怎么能怂成这样。
她应该让人家躺在软榻上，她端着酒杯喂过去，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嘴唇，再凑到耳边吹口气说
“勇者大人，这杯酒里有毒，你敢喝吗”。
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刺啦。
果皮被削断了。
塔莉丝回过神来，才感觉脸上微微发烫。
都是这具身体的错，塔莉丝干脆地把责任甩走。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奥利弗在面前站着没有继续说话。
“奥利弗，你念完了？”
奥利弗抬起头看着她，尽管被无视了，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这两位主。
见塔莉丝问过来，他翻开账本，继续开口。
“念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事？”
“首先是您发的那些债券，百分之十的利率，八月三号兑现。支出三万一千金币”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您所料不错，其中有一百万银币，等银币贬值，您只需支付九千金币价值的银币即可。”
“居然有三分之一。”
塔莉丝知道，用银币支付大多都是平民，其他的自然不用提。
按照二八定律，平民的财富不该占到三分之一，她本以为会很低的。
“勇者大人亲自去交易所门口站了半天。就半天，排队的人多了三成。”
奥利弗补充道，嘴角含笑。
勇者这种半站台的态度，令他收益颇多。
塔莉丝看向艾利克，他理直气壮地坐着。
对于签订丧权辱艾条约换来的债券，他自然相当上心。
奥利弗接着说。
“剩下的则是，您已经发售了三万四千张期券，一小半集中在八月五号兑付。”
奥利弗语气沉了下去。
“小姐，那天，我们最多只能兑付八千张。剩下的……可能得想办法。”
艾利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现在的长剑价格是三百一十银币，如果塔莉丝通过购买长剑填补空缺。
四千张期券需要四千把剑。
四千乘以三百一十银币，等于一百二十四万银币。
一万两千四百金币。
而她的账目除去债券的金额，还剩二万八千金币。
再算上其他兵具的价值，还剩下约摸五万金币，和她的本金相同。
艾利克惊讶地发现，她居然什么都没赚。
他可不认为塔莉丝是来做慈善的，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就在他打算直接询问塔莉丝时，敲门声传来。
“铁匠协会会长，霍林·深锤，前来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