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号。
赛兰迪尔城张灯结彩。丰收节的彩带挂在每一条街道的屋檐上,孩子们举着麦穗跑来跑去,空气中飘着烤乳猪的香气。
交易所门口,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定格在吓人的一千一百二十。
已经连续三天了,价格稳稳站在一千以上。
而剑价只有四百,因为众人都在传:
“塔莉丝没那么多剑,只要买了期券,就能拿三倍剑价的违约金。”
那些在低位买入的人,如今脸上都带着光。
那些咬牙借钱进场的大商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价格每涨一点,他们的利润就多一分。
“听说了吗?今天要宣布大事!”
“什么大事?”
“不知道,但信使昨天就到了,今天肯定有说法。”
人群里议论纷纷,却没人真的在意。无论什么大事,都比不上手里那张还在涨的期券重要。
午时钟声敲响。
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士冲进赛兰迪尔,为首的信使高举着一卷金色的羊皮纸,直奔交易所广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信使勒住马,站在交易所门口的高台上,展开羊皮纸。
“奉国王陛下敕令——”
人群安静下来。
“赛兰迪尔城,原为魔王附庸,今虽宣称独立,然未经王权认可。限尔等一个月内,遣使入王都,臣服归顺,缴纳十年欠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否则,王师将至,兵临城下!”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开战?!”
“要打仗了!”
“剑价要涨了!!”
不是恐慌,是狂欢。
那些手里攥着期券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打仗意味着剑是硬通货,意味着剑价还要暴涨,意味着手里的期券——还要涨!
“期券!期券还要涨!”
“一千五!不,两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有人当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念经。有人疯了似的往柜台挤,想要再买几张。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像是被这狂欢推着,当场跳了起来。
一千二百。
一千三百。
一千四百。
……
第二天,又一队信使进城。
这次带来的消息更炸。
“奉国王陛下敕令——为战争考量,银币成色下调两成!”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咱们手里的银币,只值原来的八成!”
“凭什么?!”
“打仗要钱!国库空虚!”
交易所门口,骂声震天。
但骂归骂,银币贬值反而让期券更疯了——剑是实物,银币是纸,傻子都知道该抢哪个。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当场冲破一千七。
一千七百五十。
一千八百。
一千九百。
……
第三天,全城炸锅。
不是因为期券,是因为另一件事。
暗脉在一夜之间,把艾丹私铸厂的账本抄了几百份,塞进了赛兰迪尔的每一间酒馆、每一家商铺、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
“艾丹伯爵私铸劣币,以假换真,坑害全城!”
“那些成色差的银币,都是他的手笔!”
“他一边用假币换你们的真银,一边砸盘期券!”
交易所门口,有人把账本举过头顶,吼得声嘶力竭。
“我认得这个账本!上个月我在艾丹领见过!”
“所以咱们亏的钱,全进了他的口袋?!”
“这个王八蛋!”
人群彻底炸了。
这一次不是狂欢,是愤怒。
那些在银币贬值里亏了钱的平民,那些被期券暴跌坑惨的散户,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此刻全把矛头指向了一个人。
艾丹伯爵,国王的马前卒。
本来不敢对国王发泄的怒气,一下找到了宣泄口。
“去告他!”
“让王都的商会联合起来!”
“他不赔钱,这事儿没完!”
短短三天,王都十三家大商会联名起诉,要求艾丹赔偿假币造成的全部损失。
尽管他们有自己的验货员,艾丹也没胆子给他们假币。
不过,管他呢。
我手里有假币,而你是造假币的。
别管手里假币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你给的,就是你给的!
如此,他的盟友连夜切割,他的资金链当场断裂,面临着一千万银币的债务。
——
艾丹领,伯爵府。
塔莉丝走进会客厅时,艾丹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诉状。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但看见塔莉丝进来,他还是扯出一个笑。
“稀客。”
塔莉丝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手里那一万张券,我收了。”
艾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疲惫,还有一点……欣赏?
“收?拿什么收?”
塔莉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王都一家大商行的承兑汇票,面额足够买下他手里所有的券。
期券的飞速上涨,让塔莉丝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说现在全赛兰迪尔有四分之一的财富属于她。
艾丹看了一眼,没动。
“我为什么不卖给平民?”
塔莉丝笑了。
“艾丹伯爵,你装什么傻。”
她往后一靠,翘起腿。
“你是逼空头子。全城都知道你手里有一万张券,全城都盯着你什么时候卖。你现在要是砸盘,期券价格当场崩给你看。崩到两百,你那一万张还值几个钱?”
塔莉丝继续说。
“卖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我吃下这批券,市场稳得住。你拿钱走人,该赔的赔,该还的还。虽然亏点,但不至于死。”
艾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我一定要两败俱伤呢?”
塔莉丝没说话。
艾丹往前倾了倾身。
“我把这一万张全砸了。期券崩盘,你那三万张也好不到哪去。大家一起死——我想,你也有法子的,对吧?
塔莉丝从怀里拿出另一张纸,轻轻推过去。
艾丹低头一看。
是一份银白的期券?
仔细一看发现不对,内容不一样,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支付一把制式长剑。
“这是我一把剑的债务。我出五金币,能不能请你买下呢?”
艾丹愣住了。
不过片刻,他明悟过来。
他收五金币,换来的是在未来一天支付一把剑。
而现在剑的售价才四金币!
相当于他赚了一金币,不过这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塔莉丝把债务甩出去了!
只要有武器充足的买家,塔莉丝就能承接无限的债务,再把它们甩出去。
恰好,塔莉丝认识了一个财大气粗的买家。
矮人王室什么都缺,就没缺过武器。
而塔莉丝从中赚取差价,还没有任何责任!
艾丹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往桌上一拍。
“成交。”
在商量完足以颠覆整个赛兰迪尔的内幕交易后,
艾丹放松下来,盯着塔莉丝,意味深长地开口。
“作为满足我好奇心的回报,我免费透露一个消息。”
“离开赛兰迪尔,越快越好。”
不等塔莉丝回应,他接着说。
“不是因为战争,多亏你,我现在还抽不出身。”
塔莉丝眉头一挑。
“不是你这个边境武勋,那还有哪个贵族有足够的兵力。”
艾丹伸出手指了指天。
“教会?”
他的手指没有放下。
“……”
这下事情大条了。